“只是,多谢赵都指挥使把这些事告知我。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既领了赵匡胤的人情,没有当场撕破脸,又明明白白地拒绝了结盟的提议,守住了自己“只忠於柴荣,不站队任何派系”的底线,没有半分把柄落在赵匡胤手里。
赵匡胤脸上的笑意,终於淡了几分。
他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,放下碗的时候,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,哈哈一笑道:“好!好一个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沈太傅有这份心,陛下知道了,定然会十分欣慰。是赵某想多了,以为沈太傅初入朝堂,会被那些文官刁难,想帮衬一把。是赵某唐突了,自罚一碗!”
说罢,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,再次一饮而尽。
坐在一旁的赵光义,脸色沉了下来,看向沈溪的眼神里,敌意更浓了几分,忍不住开口道:“沈太傅,话不是这么说的。那些文官抱团针对你,你就算再得陛下信任,双拳难敌四手,难道就真的坐以待毙?我大哥好心帮你,你怎么……”
“光义!住口!”赵匡胤厉声喝断了他,沉声道。“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?沈太傅自有沈太傅的道理,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?给我出去!”
赵光义脸色一僵,咬了咬牙,终究还是不敢违逆赵匡胤的话,起身对著两人拱了拱手,冷哼一声,转身掀帘走了出去。
“二弟年轻气盛,不懂规矩,让沈太傅见笑了。”赵匡胤笑著赔了句不是,又给沈溪添了酒,岔开了话题,不再提结盟的事,只聊起了军中的趣事,高平之战的凶险,还有南唐的兵力布防,仿佛刚才的拉拢试探,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沈溪也顺著他的话头,从容应对,聊起淮南的地形水网,聊起南唐军队的优劣,句句都说到点子上,听得赵匡胤连连点头,看向沈溪的眼神里,敬佩和忌惮,又多了几分。
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。
沈溪起身告辞,赵匡胤亲自送他到了营门口,看著沈溪翻身上马,笑著道:“沈太傅,汴梁的水,比淮南的淮河深多了。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,只管派人来找我。咱们同属殿前司,本就该互相照拂。”
沈溪在马上抱了抱拳,淡淡道:“多谢赵都指挥使提点,沈溪记下了。告辞。”
说罢,他一夹马腹,带著陈虎和一眾亲卫,朝著锐锋营的方向而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赵匡胤站在营门口,看著沈溪远去的方向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,眼神变得深邃难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