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那些影子又长出来了。一个接一个,从他脚底下爬起来,跟在他后面。它们不说话,不动,只是跟著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三步。
第四步迈出去的时候,膝盖突然软了一下。
不是踩空。是別的。是那种力气被抽走的感觉。
他停下来,低头看自己的腿。
腿还在。能动。但他能感觉到,刚才那几步,比之前累。
他想起来一件事。
他饿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饿。是更狠的。是从胃里往外烧的那种饿。烧得他整个人发虚,烧得眼前发黑。
他扶著旁边的石壁,站著喘气。
那些黑丝还缠在他身上,但顏色变淡了。不是原来那种浓黑,是灰的,像褪了色。它们在缩。从他身上往回收,收进皮肤底下,收进那些疤里。
他低头看著那只新长出来的手。黑色的,半透明的,像刀刃,又像爪子。
它还在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
他放下手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感觉后背有点痒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痒。是別的。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动,在往外钻。
他停下来,伸手去摸。
摸到的地方是热的。比別处都热。那些热的地方连成一片,在他后背上,从左肩到右腰,斜斜的一大块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那一片开始发烫。
不是疼那种烫。是別的。是那种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的烫。
他伸手又摸了一下。
那些热的地方在动。
在他手底下动。一下一下,像是心跳,又像是呼吸。
他愣住了。
他找了一块稍微平一点的地方,背对著石壁,侧著头往后看。
看不见。只能看见一角。
但那一角已经让他说不出话了。
是线条。
细细的,弯弯的,像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线条。那些线条在动。不是在皮肤上滑动那种动,是別的——是呼吸那种动,是活著的那种动。
他脱下衣服。
他站在那里,侧著头,看著自己的后背。
那是纹身。
不,那不是纹身。纹身不会动。那是活的东西。
三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