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在发光。
“那我是什么?”
没人回答。
他自己也没回答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那些影子。
他的影子。在地上,歪歪扭扭,跟著他。很正常的那种影子。光打在身上,就有影子。
但那个影子在动。
不是跟著他动。是自己动。
他低头看它。
它也在看他——如果影子有眼睛的话。
它慢慢站起来。从地上爬起来,立在他面前。
黑的。扁的。没有厚度。但他知道它在看他。
他看著它。
它看著他。
然后它开口。用他的声音。但不是他现在的这个声音。是更早的。是很多年前的。是那张乾净的脸会有的声音。
“你想起来了吗?”
陈远没说话。
它往前走了一步。贴著他。
“你想起来你是谁了吗?”
陈远还是没说话。
它笑了。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,他知道它在笑。
“想不起来就算了。”
它碎了。
不是消失。是碎成无数片黑,落在地上,渗进那些苔蘚里。
陈远低头看著那些黑渗进去的地方。
那些苔蘚开始疯长。一眨眼就长到膝盖高。绿得发黑,绿得不像真的。它们缠上他的腿,往上爬。
他没动。
它们爬到腰。爬到胸口。爬到脖子。
他还没动。
它们缠住他的脸。
他在里面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。
那些苔蘚慢慢退下去。退到地上,退到原来的样子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还在那儿站著。
脸上有东西。湿的。不是泪。是別的。他抬手摸了一下。黑的。黏的。
他看著手指上那点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那点黑抹在墙上。
墙开始动。不是墙动,是墙上长出来的那些东西动。那些壁虎草,那些肥厚的叶子。它们在抖。在往后退。在怕他。
他看著它们。
“怕什么。”
他往前走。
它们让开一条路。
他走得很慢。一步一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