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焦。外骨骼在火里发红,发烫,液压油漏出来,烧得更旺。
它们尖叫。不是人的尖叫。是那种很多声音混在一起的尖叫。
但那个脑子里的声音还在。还在响。
“你替我等。你替我等。你替我等。”
陈远抱著头,往后退。
火场里走出一个人影。
第一个走出火场。外骨骼烧得变形,金属熔化,滴在地上。它身上的肉烧没了,只剩骨头。骨头在火里发红,发亮。
它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。那只手只剩骨头,骨头烧得通红。
它抓住他的胳膊。
烫。烫得他惨叫。
他用另一只手推开它。推不开。那只骨头手越攥越紧。
第二个也走出火场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他被烧著的骨头架子围在中间。
它们看著他。眼眶里是空的。
那个声音从它们身上传出来,直接钻进他脑子里——
“你替我等。”
陈远闭上眼睛。
火烤得他皮肤发焦。疼得他想死。
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镜子。那面镜子。镜子里的自己。那双眼睛。
那不是他的眼睛。那是別人的。
那个別人——现在在他脑子里。
他睁开眼睛。
他看著那些骨头架子。看著它们眼眶里那两团空。
“你不是要我替你等。”他说,“你是要进来。”
那些骨头架子愣了一下。
那个脑子里的声音停了。
就停了一秒。
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。这回不是从它们那边来的。是从他自己脑子里更深的地方来的。
“你知道了?”
陈远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血。有他自己的,有別人的。
他看著那些血。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小。很细。像头髮丝。
黑色的。
从伤口里钻出来。
他愣住。
那个声音笑了。在他脑子里笑。
“你早就进来了。”
陈远猛地抬头。
那些骨头架子不见了。火场不见了。厂房不见了。
他站在一片灰白里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他自己。
远处有一面镜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