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上了车,找到座位,靠窗。
蛇皮袋塞不进头顶的行李架。他把它塞进座位底下,袋口那点绿露在外面,蹭著他的裤腿。
他没看它。
对面坐著一对母子。孩子四五岁,男孩,趴在小桌板上画画。他妈妈靠著窗,头髮遮住半边脸,像是睡著了。
陈远盯著窗外。
天还没亮。站台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退著退著,站台没了,变成田野,变成黑。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玻璃上自己的脸,灰的,模糊的,像另一个人。
“叔叔。”
对面那个男孩在喊他。
陈远没动。
“叔叔。”
他转过头。
男孩看著他。眼睛圆圆的,亮亮的,那种小孩才有的乾净。
“你一个人啊?”
陈远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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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低下头,画了两笔,又抬起头。
“我妈说,一个人坐火车的,都是没家的。”
陈远没说话。
男孩等了一会儿,继续画画。画笔在纸上划拉,沙沙沙沙。
“你去哪?”男孩又问。
陈远想了想。
“大岭区。”
男孩停下手,抬起头看他。
“大岭区很远。”
陈远没接话。
男孩低头画了两笔,又抬起头。
“找人?”
陈远看著他。
男孩没等他回答,自己点了点头。
“肯定是找人。一个人坐火车的都是找人。我妈说的。”
他妈靠著窗,头髮遮著脸。呼吸很轻。很均匀。
陈远转回去看窗外。
黑。偶尔有灯闪过去。快的,抓不住。
“你找多久了?”
男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陈远没回头。
“三年。”
男孩没说话。画笔停了一下,又继续划拉。
“三年很久。”他说,“我三岁的事都忘了。”
陈远攥了攥扶手。
“你记得三岁的事吗?”男孩问。
陈远没回答。
“不记得吧。”男孩说,“大人都不记得。我妈说,记不住的事,就是没了。”
陈远转过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