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室。
那些低头看手机的,靠著椅背睡觉的,望著空气发呆的——全都不动了。定在那里,像照片。泡麵桶里的热气定在半空,没散。
只有那把椅子在动。那个小印子旁边,第四个字还在写。最后一笔。
“我”。
“爸爸等我。”
陈远站在那儿,看著那四个字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小的声音。从候车室最里面传过来的。
“爸爸。”
他走过去。
候车室很深,比刚才深。他走了很久。两边的椅子往后退,那些定住的人往后退。泡麵桶的热气还定在半空,他穿过它,脸上没感觉。
最里面有一把椅子。小號的。椅子上坐著一个人。
小小的。粉色的棉袄。两个小辫,一个高一个低。她背对著他。
陈远走到她面前。
是小念的脸。圆圆的,眼睛圆圆的。左边眉毛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。
她看著他。
陈远张了张嘴。嗓子是哑的。
“小念……”
她没说话。只是看著他。然后她伸出手,指了指他口袋里那张纸。
陈远低头,掏出来。
是法院的传票。下个月十號开庭。
他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不是列印的,是手写的,歪歪扭扭——
“你还没找到我。”
他抬起头。
小念还坐在那儿,看著他。眼睛还是圆圆的。
“那是谁写的?”他问。
小念没回答。她站起来。粉色的棉袄,两个小辫。她从他身边走过去,往候车室门口走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,回头。
“爸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吗?”
陈远盯著她的脸。圆圆的,眼睛圆圆的,左边眉毛有一道疤。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。
但他突然不確定了。
他记得这张脸。但他想不起来,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,她穿的什么衣服。
粉色的棉袄?还是別的?
她还在门口等著他。
“你要跟我走吗?”她问。
陈远迈出一步。
灯闪。
暗。
再亮起来的时候,门口空空的。什么也没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