秒。
“安眠药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我吃了很多年。睡不著,不吃不行。可能是吃多了。”
她站起来走到床边,看著那具身体。自己的脸闭著眼睛,很平静。她伸手想摸,手停在半空,又缩回去。
“我叫江澜。”她转过身,看著我,“你是?”
“刘昭,引路人。”
“引路人。”她点点头,像是在確认一个术语,“像黑白无常那种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。动作很稳,每一步都很实。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,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。
茶几上放著一沓案卷,最上面那份翻开著,密密麻麻写满批註。她看著那些案卷,看了很久。
“下周还有三个庭要开。”她说,“看不完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抬起头看著我。
“能给我点时间吗?”
“什么时间?”
“我想去看看我姐。”她说,“还有我爸我妈,他们还不知道。”
“可以吗?”
“我的任务就是先帮你了结心愿。”
她家不远,走路二十分钟。
老城区,路两边是各种小店——修鞋的、配钥匙的、卖水果的。
走过一个路口,她忽然停下来。
街角有个早点摊,一对夫妻在忙。男的炸油条,女的盛豆浆。旁边支著几张塑料桌,坐满了人。
“那对夫妻,”她指著他们,“我判过。”
“他们犯什么事了?”
“男的工伤,老板不给赔。女的去闹,把老板打了,轻伤。老板告她故意伤害。”她说,“我判了女的缓刑,判老板赔男的工伤款。”
她看著那个正忙著盛豆浆的女人。
“她当时跪在法庭上哭,说家里有两个孩子,不能进去。我说知道,判缓刑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男的伤好了,继续打工。女的开了这个早点摊,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准备。两个孩子都上学了,成绩不错。”
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继续走。
“他们不认识你?”
“不认识。”她说,“判完案子,法官和当事人就不再见面了。这是规矩。”
又走了一段,她在一家水果店门口停下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正往门口摆西瓜。她盯著他看,看了很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