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三”整个吸了进去。吸进去之后,那张人脸鼓了一下,像吃饱了一样,那些黏稠的液体滴得更快了。
又一个被那团婴儿哭声的灰雾裹住。那团雾裹住“马三”之后,婴儿的哭声停了,换成了满足的咂嘴声,像婴儿吃饱奶之后的那种声音。
每吞掉一个,马三的本体就透明一分。
“啊——!”马三嘶喊著,伸手去够那些“自己”,但他的手从那些邪祟身上穿进去便拔不出来。
陈德海那边也一样。
那些邪祟在疯狂吞食他们的“脚印人”。每吞一个他们的身体就透明一截。那些人影排成的长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,像一列被野兽撕咬的火车一节一节消失。
“跑!跟我跑!”我拽著他们,他们作为被引路的灵魂,是看不见那抹光线的。
但马三跑不动了。
他的腿已经透明得只剩轮廓,像墨跡被水洗。
那些邪祟在追,在吞,最后一个“马三”被一条浑身眼睛的长虫缠住,那些眼睛同时眨了眨,然后长虫一缩,那个“马三”碎了,像玻璃一样碎了,碎片被那些眼睛吸进去。
马三停了下来。
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正在消失,从指尖开始慢慢往上蔓延,像烧尽的纸灰一点一点散在风里。散掉的部分没有痕跡,没有声音,就那么没了。
“刘昭。”他抬起头,看著我。
那双眼睛已经完全透明了,但我还是看见了里面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,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,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,又像是还有什么没放下。
“我小时候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我娘跟我说,做人要厚道。该是你的跑不掉,不该你的別伸手。”
他的声音在变轻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我没听她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比哭还难看,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了,因为那半边脸已经开始散了。
“我跟老陈干了五年,他骂我,我忍著。他扣我工钱,我也忍著。我娘死的时候,我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,跟老陈借,他说没钱。”
他的胸口也散了,散得很快,能看见背后的雾从那个洞里透过来。
“那天他开了我,我忍不了了。”
他低下头又抬起来。那个动作很慢,因为脖子已经只剩一半了。
“我上船的时候,没想杀他。我就是想求他。可他骂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