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打压了很多年,到最后依旧换来的是不堪的言语。
陈德海呢?
他也有理由。他养大了孙旺,他收留了马三,他在外头还有一个儿子,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认。他只是一个打鱼的,活了一辈子,活成了一个烂摊子。
杀人的有理由,被杀的有理由,每个人都能说出自己的委屈。
然后呢?
然后陈大江死了,马三死了,陈德海也死了。
其中两人站在我旁边,在这片灰雾里往前走,走向同一个地方。
谁贏了?
谁也没贏。
连那个最无辜的人也把自己弄丟了。
我攥紧手里的魂引,那两个字硌得手心发疼。
积怨。
怨积到尽头就是这个样子。
一船的人,全沉了。
我忽然想起苏妙然,那个女孩,杀她叔叔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?她也有理由,她叔叔害死了她爸,把她卖到夜总会,要强暴她。
她有理由。
可她还是死了。
死之前还在问,奶奶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,怎么办。
我抬起头,看著前面的雾。
忽然想起唐师傅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世间最公平的事,大概就是死亡。”
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对。
现在忽然不那么確定了。
死亡是公平的,可死亡之前那些事,公平吗?
那些帐,死能还清吗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现在三个人走在一起,走在去茶楼的路上,谁也没再说话。
只有脚步声。
啪嗒,啪嗒,啪嗒。
像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掉。
路越来越难走,汽笛声早已消失,海风的呜咽隨著腐朽的木味儿一同跑到了身后远远的地方。
脚下不再是平坦的地面,开始出现碎石,枯枝,还有不知名的坑洼。陈德海走得慢,马三更慢,我只能走走停停,等他们。
“刘昭。”陈德海忽然问,“那个地方......远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天黑之前得到。”
“天黑怎么了?”
我没回答。
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周围的雾开始变暗。
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光线吸走。
“快走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