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:“他最后一次来,是一九六几年。后来再没见过。”
陈砚说:“他走了。儿子替他来还的。”
爷爷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六十年了。”
陈砚说:“嗯。”
爷爷没说话。
陈砚等了一会儿,问:“爷爷,你等过这些人吗?”
爷爷说:“等过。”
陈砚问:“等了多久?”
爷爷说:“一直等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爷爷说:“有些书,借出去就回不来了。但你还是得借。你不借,那些想读的人就读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借出去的书,就像放出去的鸽子。有的能飞回来,有的飞不回来。但你不能因为有的飞不回来,就不放。”
陈砚听著,没说话。
爷爷说:“砚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等过什么人吗?”
陈砚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我妈。我爸。”
爷爷沉默了几秒。
“等到了吗?”
陈砚说:“我爸等到了。但他没回来。”
爷爷没说话。
陈砚说:“我妈没等到。”
爷爷还是没说话。
陈砚等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爷爷,你等我吗?”
爷爷说:“等。”
陈砚问:“等了多久?”
爷爷说:“从上个月你进来到现在。”
陈砚愣了一下。
爷爷说:“你每次摸这本书,我都在。”
陈砚的眼眶红了。
爷爷说:“砚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往后不用总摸这本书。”
陈砚问:“为什么?”
爷爷说:“因为我知道你在干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把书店开下去了。你把那些书收好了。你把那些还书的人接住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爷爷说:“我在这儿,能看见。”
陈砚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擦了擦,没让爷爷听见。
爷爷说:“去吧。早点睡。”
陈砚点头。
他收回手,看著那本书。
焦黑的封面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