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,只是声音闷在胸腔里,听不清骂的是什么。
但谁都知道,他骂的是谁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再没回头。
......
柴荣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把石守信身上那支箭轻轻拔了出来。
箭头上还带著血,血还是热的。
他把箭递给身边的亲兵:“收著。”
他望著石守信的脸,身形微顿,脑子里闪过那些史书上的字——
陈桥兵变、黄袍加身、杯酒释兵权。
那些名字,赵匡胤、石守信……他都记得。在原来的歷史里,他们是帮別人夺他江山的人。
他以前提防过他们。
而他真正信任的,是韩通这样的人——被歷史证明过的忠臣,在陈桥兵变里敢起兵反抗的人。
可现在,躺在这里的这个人,替他死了。
那些史书,还作数吗?
他不应因未发生之罪,而负已尽忠之人。
不心碎,不癲狂,只是深沉伤感。
但以前的那些念头,被动摇了。
......
张三跪在家人尸体前,看著那三具血肉模糊的身躯。
他想起刚才柴荣呕血、下令、拼死抢尸的那一幕。
想起那个从马上栽下去、又挣扎著站起来的人。
想起那一声“抢回来”。
心中死寂,有些许回暖。
他跪著,往前挪了一步。伸出手,想摸摸他娘的脸。
手在半空中停了——他娘的脸已经被血糊满了,他摸不下去。
他又往前挪,想抱抱狗蛋。
狗蛋的身子软塌塌的,他抱起来,又放下去。
放下去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
旁边的士卒递过来一张草蓆。张三接过来,盖在他娘身上。又一张,盖在他媳妇身上。第三张,盖在狗蛋身上。
他跪著,在三个草蓆前磕了三个头。
磕得很重,额头磕在泥地上,闷响。
他跪在那,一直跪到天黑。
直到有人点亮了火把,火光映在他脸上,他才回过神来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瞬间,腿软了一下,差点又跪下去。他扶著膝盖,稳住自己。
转身。
一步一步,往周营走去。
他没有回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