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周德笑了,笑得很轻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对两个心腹挥手。
吊篮缓缓放下,三个孩子消失在夜色里。
周德站在城头,攥著刀柄,手一直在抖。
没有周军接应。
三个孩子要自己摸黑走向周军大营。
能不能走到,全看命。
城外,最小的周承启走不动了,周承稷背著他,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。
周芷蘅跟在后面,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周芷蘅不知道踩到什么,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气。她没出声,爬起来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,她摸到脸上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汗还是泪。
手里的半块干饼紧紧攥著——那是周德临別前塞给她的,说路上饿了吃。
她没捨得吃,一直攥著,饼都攥热了。
天亮前,三个孩子被周军巡哨发现,带到了柴荣面前。
周承稷跪在地上,把城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“城內粮已尽,人肉百钱,狗肉三百钱。”
柴荣听完,没说话。
他看了三个孩子一眼。
周芷蘅低著头,不说话。周承启站在最后,饿得直咽口水,但忍著不吭声。
柴荣的目光在周承启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这孩子饿了。”
他对张永德说:“带他们去吃饭,换身乾净衣裳。”
张永德应声。
周芷蘅被带出帐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柴荣正低头看著地图。
他忽然按了按胸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她想起外公说过的话:心脉受损的人,最怕大喜大悲。
她想:这个皇帝,身体有毛病。还能撑多久,不知道。
周芷蘅跟著张永德往营里走,天边已经泛白。
忽然听见有人议论:
“听说忻口那边打贏了,缴了两千多匹战马,还抓了一千多契丹俘虏!”
“陛下说了,不杀,留著干活!”
周芷蘅愣了一下,望向太原城的方向。
城头,灯火点点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能不能活著出来。
但她知道,他做的事是对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