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如墨汁。
太原城已经被围一个多月了。
这几日,城中日子过得极慢,一天仿佛胜过一月。
城上灯火稀稀落落,连刁斗声都透著一股疲惫与死寂。
风声断续,像极了乱世里无数孤魂的嘆息。
刘钧独坐了半宿。
案上那封信,被他翻来覆去摸了无数遍。
降,愧对父亲。
战,太原已是一座孤城。
他终究没有写下半个字的答覆。
只將信重新叠好,压在那块父亲遗留的旧玉之下。
玉冰凉,像死人的手。
殿外风声呜咽,穿过窗欞,像极了乱世亡魂的低语。
......
同一时刻,城北军衙。
白从暉盯著烛火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几天前朝堂那一幕,却仍在他眼前打转。
主降的文臣、颤巍巍的声音、那一刀惊断案几的寒光……
他至今仍觉得胸口闷得发疼。
可压得住嘴,压不住心。
他看得明白,城內军民早已疲惫不堪,再围上一段时日,不用周军动手,太原自己就会先垮。
“父帅。”
一声年轻气盛的呼喊从门外传来。
白承礼大步而入。
一身轻甲劲装,腰悬环首长刀,身形挺拔,英气逼人。
他是白家独子,自小在军中摸爬滚打,悍勇刚烈,不输其父。
“周军围而不攻,摆明了是想拖垮我们。”白从暉声音低沉,“再不出手,人心就散了。”
白承礼眼睛瞬间亮起来:“儿子请战!愿带死士夜袭周营!”
白从暉看著眼前这个唯一的儿子,心中掠过一丝复杂。
但此刻军情如火,已容不得半分犹豫。
“你带三百死士。”白从暉沉声道,“全部卸去重甲,只穿贴身软甲,持短刀、带火箭,轻装疾行。”
“目標——周军西侧营寨。”
“不求破营,不求斩將,只烧他们哨塔、惊他们军心,快打快撤,绝不可恋战。”
白承礼抱拳躬身,语气鏗鏘:“儿子遵命!定让周军今夜不得安睡!”
他转身便走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三百死士迅速在城下集结。
人人轻装简从,口中衔枚,脚步轻得像狸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