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德元年三月,高平的硝烟尚未散尽,一道捷报便踏著快马,衝破千里关山,撞开了汴梁城的晨雾。
捷报传入汴梁时,冯道正在政事堂批阅公文。
外头隱约传来喧譁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潮水一样涌向皇城方向。
他笔尖顿了顿,抬眼望向门口。
一个小吏连滚带爬衝进来,声音都在发抖:“令公!高平大捷!陛下阵斩刘崇!”
冯道的笔悬在半空,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问:“消息確凿?”
“斥候已入城,一路喊著,满城百姓都知道了!”
冯道没说话,把笔搁下,接过那封捷报。
他一眼扫过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
隨后,他把捷报折好,放在案角,重新拿起笔,继续批阅下一份公文。
小吏愣在原地,不知该不该退下。
冯道头也不抬:“愣著做什么?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小吏诺诺退下。
政事堂里又恢復了安静,只剩翻动公文的簌簌声。
冯道批完一份,拿起下一份,忽然又停住了手。
他抬头望向窗外。
日头正好,阳光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。
当年郭威进汴梁那天,也是这样的日头。
他在心里默默想。
他伺候过四朝十帝,见惯了起落、杀戮与生离死別。
每一个新君登基,都说要离乱始,以太平终,最后却都被乱世吞没。
可这个年轻人,亲征了,打贏了,还阵斩了刘崇。
冯道再次拿起捷报,又看了一遍。
他想起柴荣在朝堂那天的模样,想起他在朝堂上说:“朕若缩在汴梁,这乱世何时才是尽头。”
那时候,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太急、太莽,不知天高地厚。
可现在……
他把捷报放下,继续批公文。
批著批著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笑自己。
笑自己觉得一辈子看人极准,结果这一次,看走了眼。
但这笑里,满是欣慰。
——
宫中,捷报传来时,皇后正坐在窗前。
她手里攥著一枚扳指
——不是柴荣常戴的那枚,是他临走前留下的旧物,说过:“拿著,朕回来换。”
这些日子,她总坐在窗前摩挲这枚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