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通咂咂嘴:“周德此人,胆子够大。”
刘词缓缓睁眼,淡淡一句:“不是胆大,是信陛下。”
柴荣指尖一顿,终於一锤定音:“太原要打。至於如何打、如何分兵、如何阻援,你们各自回去细思,明日再议。”
北营俘虏帐內。
北汉降卒刘夯缩在角落,怀里攥著半块麦饼,浑身发抖,耳边全是老兵说的打草谷、充米债、两脚羊,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,要被当成军粮吃掉。
一名周军士卒蹲下身,递过一碗热粥,语气平和:“別怕,陛下有令,不杀降卒。”
刘夯声音发颤:“真……真不杀?”
“都是大周子民了。”那士卒笑了笑,
“想立功搏富贵、求前程的,编入禁军;不愿上阵廝杀的,便去輜重兵营,搬粮、修械、筑营,往后有粮吃,有活路。”
刘夯捧著温热的粥碗,眼泪忽然落下来。他见过乱兵屠村,见过以人为食,从未想过战败被俘,还能被当人看待。
若是真能如此,那他孤身一人便投大周、入禁军,凭著一身力气立功活命,再也不做任人宰割的两脚羊。
中军帐內,灯火摇曳。
眾將陆续退去,帐中只剩柴荣一人。他摊开那张粗糙的太原城防图,指尖在山川城池间缓缓移动。
穿越而来不过十余日,別说酒池肉林的安逸,就连燕婉美人、温柔乡片刻都未曾沾过,整日面对的是乱世疮痍。
心头激盪难平,想起白天那些尸山血海、一路奔袭苦战,更是百感交集。
鼻头微微一酸,一滴泪毫无徵兆坠下,正落在“太原”二字之上。
他没有抬手去擦,只是静静顿了一瞬,隨即用指腹轻轻抹掉泪痕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。
夜风吹动帐帘,远方夜色如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