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来的是密密麻麻、斜指天空的长矛,矛锋冰冷,映著天光,泛著噬人寒芒。
前排北汉士卒脸色惨白,却依旧咬牙死撑,將全身力气都压在长矛之上,试图將这匹疯一般的火马挡在阵外。
黑风不闪不避,一头撞了上去。
三根长矛同时刺入它的前胸,血箭喷涌而出,溅在乾燥的黄土之上。
可这匹烈马去势不减,借著狂奔之势,硬生生將前排两名士卒撞得倒飞出去,胸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。
它冲入阵中,浑身浴血,马尾火光依旧熊熊燃烧,所过之处,北汉士兵慌忙躲闪,唯恐被火焰燎到,被马蹄踏中。
近千匹火马紧隨而至,场面惨烈至极。
有在半路便被乱箭射倒,挣扎数息,便被身后奔马踏成肉泥的;
有些撞上长矛阵,当场被捅穿身躯,长嘶一声,轰然倒地,身后柴草依旧燃烧,將后半身烤得焦黑;
还有的衝破层层阻拦,在敌阵之中横衝直撞,马尾烧焦,臀部烫伤,却依旧疯了一般向前狂奔。
放眼望去,满地皆是惨状。
火马悲嘶不止,士卒惨叫连连,骨骼碎裂之声混杂著火焰噼啪燃烧的声响,尘土飞扬,血肉模糊,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。
一千匹火马,冲入北汉阵中时,已折损近半。
能真正冲透敌阵、奔至远方的,不过二三十匹。
它们跑出数百步,力竭倒地,浑身冒烟,尾巴早已烧得乾乾净净,臀部皮肉焦糊,在地上抽搐片刻,便再无动静。
在这次衝锋之中,没有一匹火马能够活下来。
它们以一身血肉,换北汉大阵一片混乱。
柴荣立在高台之上,望著那片火海狼烟,望著一匹匹战马义无反顾冲入敌阵,望著史彦超率领前锋,紧隨火马之后,挥军猛扑,与北汉士兵绞杀在一起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那一刻,他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。
不再是巴公原一处廝杀。
而是千年岁月,轰然撞入眼帘,一股脑砸进心神,如潮水般涌到眼前。
是汴京残破、靖康北狩的恨。
是中原未復、风波亭上的憾。
是崖山怒涛、十万同沉的痛。
是铁蹄踏遍中原、衣冠南渡的悲。
是台儿庄头、血肉筑城的不屈。
是长津湖畔冰雪里,至死仍保持衝锋姿態的脊樑。
一桩桩,一幕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