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不高,周遭將领尽皆垂首,不敢作声。
刘崇沉默片刻,望著南边的炊烟,忽然冷笑一声,声音冷冽,却无半分笑意。
“少年人敢提举国之兵亲赴险地,勇气可嘉。”
他目光沉沉望向南方,一字一句,带著梟雄独有的沉猛傲气:
“只可惜,乱世江山,从不是血气能撑起来的。他既敢来,老夫便让他,有来无回。”
“传令三军,固守巴公原,明日破晓,朕亲自领军,会一会这位大周天子。”
中军帐外,杨袞靠在马桩旁,手中马鞭一下下轻敲靴尖。
刘崇遣人来请他入帐议事,他只摆了摆手,连头都未抬。
“將军,陛下有请……”
“陛下打陛下的仗,我守我的阵。”杨袞语气淡漠,“回去告诉他,契丹铁骑列於侧翼,明日该出战时,我自会出战。”
来使訕訕退去。
身旁契丹將领低声凑近:“將军,我等当真……”
杨袞抬眼一瞥,目光冷冽,那將领立刻噤声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让他们先拼,两败俱伤,我等再动。”
入夜,北汉大营一角。
周德坐在篝火旁,手里攥著一块干硬麦饼,小口啃著,嚼得极慢。
帐外士卒议论纷纷,说的儘是白日战事。
“一千前锋,回来不到三百人,周军是真狠……”
“狠又如何?明日我军三万压上,踏也踏平他们!”
周德默默听著,將最后一口饼咽下,指尖轻轻摩挲腰间刀柄。
营中熄灯,他躺下身,闭上双眼。
可一夜无眠,耳边儘是南风呼啸。
后周大营,夜已深沉。
柴荣独自立在寨边,抬眼望向北方。
远处巴公原上,点点篝火如鬼火明灭,那是北汉军营的灯火。
夜风寒凉,带著北地的冷意。
他指尖缓缓转动玉扳指,一圈,又一圈。
夜风卷过旌旗,发出低沉的猎猎声响。
柴荣望著那片即將被鲜血染红的原野,声音轻而稳,却带著穿透夜色的力量,一字一句,落在寂静的夜里:
“明日,便在此地,一战定天下大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