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低下头,鬃毛轻轻蹭著陈三的肩膀。
陈三抬手,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,语气沉实,像在交代自家弟兄:“黑风,明天就看你打头阵,带著你骡马兄弟们衝上去,你就算不是战马,也一样能冲阵。”
骡马低低嘶鸣一声,蹄子轻轻刨了刨地面,像是听懂了。
柴荣將这一幕收入眼底,心里那点悬著的劲儿,慢慢落了下来。
暮色一点点压下来,夕阳把天边染得暗红,光洒在军阵上,甲叶子泛著沉哑的光。几万人马仿佛有一股憋著的劲,在风里一点点漫开。
刘词的七千人马安营扎寨,炊烟缓缓升起,和前军的炊烟连在一处。
伙头军早把大锅里的麦饭熬得喷香,粟米混著豆粒,浮著一层咸肉熬出的油光。
小兵们捧著粗陶碗排著队,两个老兵蹲在土坡下扒饭,吃得呼嚕作响,一个压低嗓子嘟囔:“可算吃上顿热乎的,这几天肚子里空得慌。”
另一个往嘴里塞著咸菜,含混应道:“刘老將军一来,连粮车都跟上来了,今晚吃饱,明天好上阵。”
碗沿沾著饭粒,都顺手抹进嘴里,一口热饭下肚,身上的寒气顿时散了大半。
柴荣用过饭,目光望向远方,天地开阔,风越来越凉。
这一路杀过来,斩逃將、整军纪、造利器、练新军,到今日援军到位,该铺的路都铺了,该扎的根基都扎稳了。
他不是天生敢玩命的人,也怕疼、怕死、怕短命。
可走到这一步,已经不是他想不想打的问题,是必须打、必须贏的问题。
不贏,身后这几万儿郎白死,中原还要乱,百姓还要苦。
不贏,他这条捡来的命,照样活不长。
风卷著尘土掠过耳畔,旌旗猎猎作响。
柴荣轻轻勒住韁绳,眼神平静,却带著不容动摇的硬气。
万事俱备,只等明日天亮,一战见分晓。
他抬手,转了一下玉扳指。
这一次,手很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