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嵩,都猛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经筵大辩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声音中带着一丝惊疑。
“没错!”严世蕃的脸上,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,“爹,您想。他苏明理再妖孽,也只是一个人。而翰林院、国子监,那是什么地方?那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!里面坐着的,是浸淫儒家经典一辈子的老学究!”
“让苏明理一个人,去挑战整个大周的儒学正统!您说,会是什么结果?”
“他赢了,那更好!他就是公然与天下读书人为敌!从此以后,他苏明理就是儒林公敌,人人得而诛之!我们甚至不用自己动手,天下士子的唾沫,就能把他淹死!”
“他输了,那‘神童’、‘宗师’的光环,就会瞬间破碎。一个连经义都辩不过宿儒的竖子,还有什么资格在圣上面前谈玄论道?圣上对他的兴趣,也会烟消云散。”
“而且,这场大辩,无论输赢,我们严党,都摘得干干净净。我们是‘爱才’、‘惜才’,为了让他这门‘新学’发扬光大,才提议辩论的。谁也说不出我们的不是。”
“这,才叫真正的,杀人不见血的‘捧杀’!”
书房里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那龙涎香的烟气,还在盘旋上升。
许久之后,严嵩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好计。”
他的脸上,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“只是,此事由你出面,太过显眼。容易让徐阶那只老狐狸,看出端倪。”严嵩沉吟道,“让张训去做。”
“张训?”严世蕃一愣,“他昨晚刚丢了脸……”
“正因为他丢了脸,所以才要让他去。”严嵩的老眼中,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寒光,“他明日上朝,可以‘负荆请罪’,说自己昨夜有眼不识泰山,被苏明理的‘新学’所折服,故而,恳请朝廷为这门‘万世新学’正名,举行大辩,以昭天下。”
“一个被对手折服的人,出来盛赞对手,不是比我们这些外人,更有说服力吗?”
严世蕃恍然大悟,随即抚掌大笑:“高!还是爹您老谋深算!孩儿佩服!”
一场针对苏明理的,更为庞大、更为阴险的阴谋,就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,被悄然定了下来。
他们要的,不再是打倒苏明理。
他们要的,是彻底摧毁苏明理立身的根基,将他,推到整个时代的对立面。
苏明理所在的宅邸,被命名为“格物苑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