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,也或许随时会被碾碎的棋子。
“那你写的这本……是什么?”苏明德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。他看不懂里面那些精细得吓人的图画,只觉得那些线条勾勒出的东西,既熟悉又陌生,让人看了心里发毛。
“是我的第一步棋。”苏明理回答。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用一种大哥能听懂的方式解释这盘复杂的棋局。
“大哥,你觉得,当今天子为何会给我这个八岁的农家子,一个‘文林郎’出身,一个翰林院待诏的虚衔?”
苏明德想了想,迟疑道:“因为……因为你献上的水转翻车和八锭纺车,利国利民?”
“这是一层,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,是给天下人看的。”苏明理摇了摇头,“但更深的一层,是因为圣上觉得,我是一个‘异数’。”
他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在圣上眼中,我或许不是一个神童,而是一个‘小真人’,一个通晓天地至理,能‘格物致知’的仙童。他对我那些发明的兴趣,远不如对我这个‘人’的兴趣大。他真正想从我这里得到的,不是富国强兵之术,而是……长生大道。”
苏明德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。
伴君如伴虎,而陪伴一个一心求仙问道的君王,更是险中之险!历史上多少方士术士,一时风光无两,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?
“那……那你还写这个?”苏明德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,生怕被外面的锦衣卫听了去。
“所以,我必须主动出击。”苏明理的眼神锐利了起来,“严首辅想用‘祥瑞’、‘仙童’这些名头来‘捧杀’我,司礼监的公公们顺水推舟,圣上则信以为真。他们给我套上了一件‘神仙’的外衣,这件外衣既是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”
“我不能撕掉它,那样是欺君。我只能……将这件外衣,按照我的想法,重新裁剪一次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《格物·人身篇》,沉声道:“圣上认为‘格物’可以通往长生,那我就告诉他,什么是真正的‘格物’。世间万物,再没有比我们自己的身体更值得‘格’的了。想要长生,总得先明白‘生’的道理是什么吧?”
“这本《人身篇》,解构了人体的骨骼、肌肉、血脉、五脏六腑。它不是玄之又玄的丹经道藏,而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‘实学’。我要用它,来重新定义圣上心中的那个‘小真人’——一个格物穷理,探究生命本源的‘格物真人’,而不是一个装神弄鬼的方士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