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道凝成树形的光。
它高约两丈,主干粗壮,通体是流动的、介於实与虚之间的翠绿色。不是翡翠那种冰冷的绿,是春天第一片新叶、雨后初晴的草芽、深林深处苔蘚覆盖的溪石——那种带著温度的、湿润的、正在呼吸的绿。
它的枝叶层层叠叠,每片叶子的形態都不相同,有的如手掌,有的如羽扇,有的细长如针,有的浑圆如钱。它们共同的特点是:都在发光。
不是刺目的光,是那种深海中夜光水母的、萤火虫腹部的、极轻极柔的光。隨著无形的风,叶与叶轻轻相触,发出仿佛极远处传来的、古老歌谣般的颤音。
姜小满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感受不到任何外溢的力量。没有威压,没有共鸣,甚至没有之前那些异界植物隱隱散发出的“不属於此界”的违和感。
它只是在那里。
安静地,孤独地,替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世界,开著最后一次花。
“它认得你。”苍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很轻。
姜小满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看著那棵树,看著那些流动的光,看著那片被卫士般的银草环绕的白沙。
他不知道苍临说得对不对。
但他知道,从踏入这片空地的那一刻起,他胸口那道沉寂了七天的灼痕,第一次微微发烫。
不是痛。
是某种更深的、难以言说的——
回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