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界明灭,如风中残烛。
姜小满半跪於地,面具上的裂痕蛛网般蔓延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深处灼烧的痛楚,那痛楚並非来自肉体,而是源於灵魂——侯曜的记忆与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他融合,像两股顏色各异的墨水在清水中疯狂旋转、交融,边界正迅速消弭。
他“看”见自己坐在冰冷的王座上,脚下是破碎的星辰与统御的万族;他“听”见刀剑交击与战友陨落前的长啸;他“触”到掌心曾紧握的另一只手,那手指纤细冰凉,却在最后时刻用力回握......
那是侯曜的过去,正蛮横地覆盖他的现在。
“小满......坚持住......”侯曜的声音仿佛从极深的水底传来,带著竭力维持的清醒与一种深切的悲悯,“跟著我的指引,沉息敛神......”
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得发坠。姜小满顶著眼前光影碎成一片模糊的昏白,艰难地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二十米外,苏梨还站在那里。
他不敢回头。
掌心向上摊开,本源之力便顺著腕骨漫出,在掌心凝成一缕近乎透明的光丝。心念一动,那缕光丝便如活物般往苏梨的方向探去——
不是为了求助。
是想要確认她还在。確认她没有因为看到这些而逃跑。確认她还是安全的。
就这么简单。
光丝探出的剎那——
苏梨颈间的项坠陡然一烫!
她下意识地低头,看向那枚自幼佩戴的冰蓝色项坠。从她出生起就一直戴著,从未离身。她从未觉得它有什么特別,只是习惯了它的存在,像习惯自己的呼吸。
但此刻,它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。
並不刺眼,却带著一种直透灵魂的温暖与......悲伤。那光芒像是活物,像是一个被遗忘了太久太久的人,终於等到了回家的路。
与此同时,一股微凉而熟悉的牵引感顺著那缕无形的光丝传来,仿佛唤醒了她灵魂深处某个沉睡的烙印。
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——
纷飞的大雪。
巍峨的冰峰,峰顶直插云霄。
一个挺拔而孤寂的背影,站在风雪中,衣袂翻飞。
那背影转过身来,面容模糊,但那双眼睛......那双眼睛里,有她看不懂的万语千言。
然后是一声消散在风中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