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止吃饱了。
他放下筷子,从怀里抹出十几枚铜板,在桌上拍下。
而另外一边。
掌柜的王六正弯著腰,对著曹二爷说话。
“曹二爷,您今儿这是积德行善,赏这俩孩子一口面吃!可我得跟您说句实在的,这路事儿啊,太多了,真的太多了!这沿街卖儿卖女的,哪天没有?咱们小门小户的,谁也管不过来啊!”
曹二爷端著茶碗,慢悠悠道:
“王掌柜,你啊就是嘴硬心软。別当我没瞧见,前儿有个老乞丐蹲在你门口,不是你给端了碗热面,还塞了块窝头?”
王六被噎了一下,没说出话来,只訕訕地笑了笑。
而陆止已经走到了门外。
门帘一挑,一股冷风扑面而来。
门外,大雪纷飞。
雪下的更大了,铺天盖地地往下落,一片连著一片。
屋檐下掛著一排冰溜子,晶莹剔透的,尖上往下滴水。
刚才那两个孩子就蹲在茶馆门口。
一人捧著一碗烂肉麵,蹲在台阶边上,埋头猛吃,那样子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咽下去。
而这烂肉麵,用的从来不是什么好肉。
这都是肉铺里剔肉剩下的碎肉头、带筋的剔骨肉、筋头巴脑、还有肉皮之类的下脚料。
掌柜的收回去,剁巴剁巴扔锅里,搁上咸盐酱料,咕嘟咕嘟熬上一两个时辰,什么怪味儿都压下去了,只剩咸香。
盛在碗里,浇在面上,就是烂肉麵。
便宜,顶饱,有肉味儿。
这种面,陆止在没当上巡警之前也常吃。
看著两个孩子的模样,陆止喉间微微发堵,没再多停留。
他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之中,朝著城防所的方向走去。
果然。
似乎什么都变了,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风雪瀰漫的天色里,街边的人声依旧嘈杂熙攘,来往的行人裹著棉袄缩著脖子,踩著积雪匆匆赶路。
巴掌厚的积雪堆在街边各式各样的招牌上。
戏楼、烟馆、酒楼、茶馆、窑子...
三教九流的营生一应俱全。
陆止一边走,一边看著这街景。
大兴县再往北一百六十里,便是北平城。
堂堂天子脚下、京畿重地。
沾著皇城的光,这大兴县在周遭数十个县城里,也算得上是顶顶繁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