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行,擬票:驳回。祥瑞不抵灾情。汛情真偽未明,不可轻免夏税,恐地方借灾贪墨。可派审计署及御史前往核实灾情,再议。
第三行,擬票:若灾情属实,亦不可免税。当发太仓粮以工代賑,兴修衢州水利,一劳永逸。
字跡苍劲,简明扼要。
写完,陆长风將这张纸条用米糊贴在奏摺封面的最显眼处,然后將摺子扔到右边。
用时不到半盏茶。
“下一本。”
陆长风头也不抬。
凝香赶紧將第二本奏摺递上。
暖阁內,只能听到毛笔在纸上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寅时,寅时三刻,卯时。
陆长风的右手已经写得酸痛麻木,墨汁溅到了他的脸上和里衣上。
凝香和半夏的手腕也研墨研得肿了起来,但看著自家老爷那专注的神情,两个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啪。”
陆长风將最后一张票签贴在奏摺上,合拢。
木匣子重新被填满,不同的是,每一份奏摺的边缘,都探出了一截硬黄色的纸条。
“当——”
远处的钟鼓楼,传来了卯时的晨钟声。
天,快亮了。
陆长风扔下笔,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。
“更衣。备马。”
……
武英殿。
风雪停了,初升的朝阳將皇城的琉璃瓦照得惨白。
朱元璋端坐在御案后。
太子朱標站在一旁,眼底的乌青十分明显,昨夜从双井巷回宫后,父子俩谁也没睡,硬生生熬到了天亮。
“卯时二刻了。”
朱元璋看了一眼水漏,冷哼一声,
“那小子要是敢拿几份糊弄的摺子来见朕,朕今天就扒了他的皮。”
话音刚落。
王景弘快步走进大殿,躬身道,
“陛下,皇家审计署副使陆长风,在殿外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。
陆长风抱著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,迈过门槛。
他头髮隨便挽著,眼窝深陷,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。
“臣陆长风,叩见陛下,太子殿下。”
陆长风跪在地上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朱元璋看著他这副惨状,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