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內。
他呆坐在地砖上,看著圆桌上那只巨大的木匣子,匣子里的奏摺堆得像一座小山,少说也有七八十份。
距离明早卯时,只剩下不到两个半时辰(五个小时)。
【资本家看了流泪,周扒皮看了下跪。】
【大半夜强行塞活,连个加班费都不给。】
陆长风深吸了一口气,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脸。
既然躲不过,那就把这活干绝了。
“林安!”
陆长风拉开房门,衝著前院大喊。
一直候在院子里的林安赶紧跑了过来:
“老爷,老奴在。”
“去把府里的狼毫笔都拿来,越多越好!再弄三大块徽墨!”
陆长风又转身指了指两个丫鬟,
“凝香,半夏,把桌上的碗筷撤了。你俩今晚別睡了,就在这给我研墨。墨不能断!”
“林安,去找剪刀,把上好的硬黄纸,裁成两寸宽、五寸长的小纸条,裁一百张!”
半刻钟后。
紫檀木圆桌被清理得乾乾净净。
左边堆著奏摺,右边放著一叠裁好的硬黄纸条。
两名丫鬟一左一右,在砚台里飞速研墨。
陆长风穿著单薄的里衣,披著大氅,在桌前坐定。
他拿起第一份奏摺,翻开。
这是浙江布政使司送来的。
“臣浙江布政使,诚惶诚恐,顿首顿首。伏惟陛下承天受命,威加海內……”
开篇就是长达五百字的歌功颂德和引经据典。
明代官员写奏摺,讲究文采斐然,没有標点符號,全靠一口气读下去。
陆长风看都不看,目光直接略过第一页,扫向中段和末尾。
现代人长期在网际网路碎片化信息中练就了“一目十行”与“抓取关键词”的能力。
找到了。
“……然衢州遇汛,良田漫灌,百姓悽苦。又逢天降祥瑞,有白鹿出没於山林……”
“……恳请陛下,免衢州府今年夏税一半,以彰皇恩。”
洋洋洒洒两千字,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:衢州发大水了,有白鹿祥瑞,要钱要免税。
陆长风冷笑一声。
他提起狼毫笔,蘸饱浓墨,抽出一张裁好的硬黄纸条。
第一行,事由:浙江衢州汛情,报祥瑞白鹿,请免今年夏税之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