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惇望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。禾田可还习惯贫困的生活?有没有想他们?从来由奢入俭难,亲妹子固然不适应富贵窝,假妹妹又岂会对拮据的生活如鱼得水?
亲妹子固然面临出嫁在家待不了几天了,曾经的妹妹何尝不是?可乡下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人家?早知道,当时就该偷偷地往她箱笼里多塞点钱好傍身。
唉,后悔,太后悔了!
夜风更冷了,宋惇裹紧了外袍,却没有进屋的意思。他需要这清冷的空气让自己清醒,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妹妹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,可时间又太少。不能急,却又不能不急。明天开始,得和父母好好商议个章程出来。
屋内,宋甜其实并没有睡着。
她听着门外兄长轻轻的叹息声,眼泪悄悄滑入鬓角。她知道家人对她好,可这种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让她喘不过气。
在禾家时,虽然日子清苦,但及笄那年,养母曾拉着她的手说:“甜儿,娘给你相看了村东头李家的二小子,人老实,家里有十亩地,你过去不会受罪。”
那时她觉得,这样的未来清晰可见,虽然平凡,但是踏实。
现在呢?她会嫁给什么样的人?那些穿着锦袍、说话文绉绉的公子哥吗?他们会不会嫌弃她不懂诗词、不会弹琴?
府里的丫鬟私下议论,说以前的小姐禾田,可是能对着月亮一口气背出三十首咏月诗的。
宋甜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,那上面有阳光的味道,是丫鬟今天特意晒过的。这么好的被子,在禾家是永远看不到的,更不会拿来铺盖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在花园里,看到一枝梅花开得正好,下意识想折下来插瓶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
现在的她,连折花都有丫鬟代劳了。
自由是什么?是在田野里奔跑的风,是随意躺在草地上的惬意,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坦然。而这些,似乎在踏入宋府的那一刻,就被关在了朱红色的大门之外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,宋甜闭上眼睛,告诉自己:总要试着习惯的,这是她的家,她的命。
只是那个在田野里奔跑的姑娘,恐怕真的要永远留在记忆里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禾田的地垄沟
与此同时的程家庄。
书房里,程让也还没有睡。
他面前摊开一张宣纸,上面写满了字。最上方是三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