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近,苍云城已沉入梦乡。唯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,在空荡的街巷间回荡,带着一股莫名的阴森。
西郊,乱葬岗。
这里白天都少有人迹,夜里更是鬼气森森。
荒草丛生,歪斜的墓碑东倒西歪,不知名的磷火在坟头草间幽幽飘荡,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,能让人汗毛倒竖。
然而今夜,乱葬岗深处,却隐隐有微弱的光芒闪烁,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。
“李爷,咱们就……这么直接过去?”金不换缩在一棵叶子都快掉光的老槐树后,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,望着远处那几点幽绿、惨白夹杂的光芒,声音有点发颤。他虽然号称“铁算盘”,但算盘珠子可打不退鬼。
“不然呢?”李自欢蹲在他旁边,正拿着根树枝,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的蚂蚁窝,“难道要先递个帖子,写上‘龙侠客李自欢携亲友团前来观摩学习,备薄酒三杯,望墨先生赏脸一叙’?”
罗生和洛瑶歌隐蔽在另一侧的阴影里。
罗生手按着龙魂剑,凝神感应着前方传来的、令人极为不适的能量波动——阴冷、混乱,还夹杂着一种贪婪的、仿佛要吸走一切鲜活情绪的诡异吸力。
洛瑶歌则闭目凝神,怀中的古琴虽然裹着布,但琴弦似乎在微微震颤,与空气中某种无形的“恶音”对抗。
“看清楚了,”李自欢用树枝指向光芒最盛处,那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地,但此刻地面上却用暗红色的、仿佛掺了朱砂和某种粘稠液体的颜料,画出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复杂法阵。
法阵线条扭曲,符文狰狞,中心处摆放着三块拳头大小、刻满符文的黑曜石,呈品字形,中间似乎还预留了一个凹陷的位置。
法阵周围,站着五个人。四个穿着黑色劲装,蒙着面,眼神凶戾,气息阴冷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是影杀楼的好手,负责警戒。第五个人,则站在法阵边缘,背对着李自欢他们的方向。
此人身材中等,披着一件宽大的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斗篷,连头脸都罩在深深的兜帽里,只露出一个下巴的轮廓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非金非木、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灰色晶体的短杖,正对着法阵中心,低声吟诵着某种拗口晦涩的咒文。
随着他的吟诵,地面上的法阵线条和符文依次亮起暗红色的微光,空气中那股阴冷混乱的吸力也在缓缓增强。
“那就是‘墨先生’?”罗生压低声音问。
“十有八九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