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送至案前,题目四字,“河西军饷。”
她目光微顿,河西边防去年秋汛受损,军备修缮超额。兵部请求追加拨银,草拟意见写得极为稳妥,“暂缓。”理由充分,岁末国库紧,灾后重建优先,边防虽损,尚未急迫。
逻辑无懈可击,她顺着页边翻至附页,附页是地方急报,三次请求,语气一次比一次急。第一封:“边防营房损毁,需修缮。”第二封:“军械补给不足,士气低迷。”第三封,只四字,“军心浮动。”
四字极轻,却极重,她合上卷册,没有批注,没有签名,只将卷册置于案角,傍晚时,外厅主事过来查阅。
“沈协理为何未签?”
“草拟无误。”
“那为何未签?”
“附页未入权衡。”
主事微皱眉。
“附页只是军中情绪。”
她语气平稳。
“军心浮动,不是情绪。”
主事沉默片刻,低声道:
“此案明日由三殿下过目。”
她微不可察地一顿,三殿下,静妃之子,原来如此,调她入外厅,不是为了赈灾余波,是为了让她的判断,落在他眼前。
次日午后,三皇子入外厅偏室阅卷,他衣色沉青,纹样极淡,不像炫耀权势,更像收束锋芒,步履不疾不徐,落座之后,不与人寒暄,卷册递上,他翻阅极快。直到,“河西军饷。”
他停住,指节在附页上轻敲。
“谁整理?”
主事答:
“外厅协理,沈昭宁。”
他抬眼,目光冷静。
“你未签。”
沈昭宁行礼。
“是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草拟意见无误。”
“那为何未签?”
“附页未入权衡。”
三皇子低头,看着那四字。
“军心浮动。”
他合上册页。
声音平直。
“军中急报,常有夸大。”
“若因一句‘浮动’追加军饷,制度何在?”
这是直斥。
外厅气息微紧。
沈昭宁抬眼。
“殿下所言,是制度。”
“臣所言,是风险。”
他眸色微沉。
“你在教本王权衡?”
“不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