秃秃的灰褐色藤蔓缠在竹竿上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她扶着长满青苔的墙,一步一步朝着河边走去,每走几步,她都要听半晌周遭的动静,在确认没有来往的人影,才敢往前挪出半步。
她最终停在了河边最偏的拐角处,这是巷底那户人家私用的小埠头,比镇上的公共大埠头往墙根里缩了近半丈。
临河的石砌驳岸凸出来一大块青条石,刚好挡住了河面往来船家的视线。
后墙根堆着半人高的枯芦柴垛,之前缠在院墙上的葡萄枯藤垂下来,乱糟糟地盖在柴垛顶,刚好掩住了柴垛与墙之间的窄缝。
从巷口望过来,只能看码的严实的柴垛。
她小心翼翼坐了下来,悬了一路的心,这才稍稍放了下来。
哪怕缩在这不见天日的角落,她也不肯回头向那个男人低头。
饥饿感像潮水一样反复拍打着她的神经,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脚边石驳岸。
那里的缝隙里长着灰绿色的东西,一丛丛挤在阴冷潮湿的石缝里,是野生的荠菜。
太多都老得起了苔,顶着细碎的白花,叶子灰扑扑的没什么生气,茎秆底下深褐色的根牢牢嵌在石缝里。
小时候,她跟妈妈去挖过野菜,妈妈说荠菜就算是老得开了花,根还是可以吃的,哪怕没有油烟,也是能顶一顿的。
左右听了听,巷子里静悄悄的,她这才敢慢慢蹲下身,用指甲一点点去抠石缝里的湿湿的泥巴。
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荠菜连根抠出来。老荠菜的根扎得深,她耗了好半天,才凑齐了小小的一把。
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,她把荠菜根洗干净,挑了一根最粗的荠菜根塞进了嘴里,干涩的纤维混着淡淡的苦味在嘴里散开,还有点涩口。
可她还是一点点嚼碎了,咽了下去,这一点点饱腹感却让她红了眼眶。
她从脚边的芦柴垛边缘,抽了两片还带着韧性的枯芦叶。
她就着河边的冷水把芦叶冲干净,将剩下的荠菜根小心包好,塞进贴身的衣兜里。
这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,接下来两天唯一的口粮。
她望着那条河,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王斌昨夜把她推给债主时,那双连半分温度都没有的眼睛。
她知道,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,他一定会找过来,把她拖回那个院子里,再一次推给那些债主。
她自己烂在泥里没关系,死了也没关系,可肚子里的孩子不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