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。
他看到梦魇真君站起身来,绕过那张冰冷石桌,一步一步向他走来。
那步伐很慢,很稳,像四百多年前,每一个清晨向他走来,检查他昨夜功课的时候。
梦魇真君在他面前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他。
顾言坐在寒玉床边沿,需要仰着头,才能看清师尊的脸。
这张脸,他曾仰望了四百年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,浑身是血躺在山野间,是这张脸的主人从天而降,低头看着他。那时候他的眼中只有敬畏与感激。
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自己会亲手将这张脸的主人推入深渊。
他也从未想过,在这位他曾两度弑杀的师尊眼中,至始至终,都没有真正的怨恨与杀意。
“言儿。”
梦魇真君开口了。
他擡起手,轻轻按在顾言的发顶……那是四百多年来,师父对弟子独有的,带着慈爱与期许的动作。顾言的身躯,微微一颤。
“为师这辈子………”
梦魇真君的声音很低,如同深秋的风拂过枯叶。
“从没有后悔收你为徒。”
顾言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密室中很安静,只有茶水凉透后细微的涟漪声,以及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。
良久。
顾言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后退一步,整了整身上的灰布长衫,然后……郑重其事地,双膝跪地。
以最正式,最隆重的弟子之礼,俯身,稽首,大拜。
额头触地的瞬间,他听到自己的声音,平静而坦然:
“不肖弟子顾言。”
“就不劳师父动手了。”
他没有擡头。
梦魇真君低头看着跪伏于地的弟子,看着他花白的发顶。
“为师这一生…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仿佛怕惊醒什么。
“最骄傲之事,是收你为徒。”
“最遗憾之事,是没能教会你,什么才是真正重要之物。”
他收回手。
顾言依旧跪伏于地,纹丝不动。
但他的气息,正在如同退潮的海水,无声无息地消散。
分神傀儡中那缕残魂,正主动,决绝地,一点点湮灭。
没有挣扎,没有犹豫。
这是弟子能为师父做的,最后一件事。
当神魂湮灭至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