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
他走到妻子身边,伸手轻覆在妻子略显粗糙的手背上...那双手,曾经是那么灵巧、稳定。
“青禾,你这双手救急扶伤,分量不比任何手艺轻...老刘那条胳膊,要不是你处置得当,路上就得遭大罪,搞不好还会更麻烦。”
“这道理,厂里工友心里都清楚,咱自家人更明白它的价值。”
苏青禾没抬头,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李长河顺势坐在旁边椅子上,目光投向窗外密密的雨帘。
“大伙儿吃煎饼,就是图个新鲜热乎,乐意掏钱...那摊子挣的是个‘时兴’和‘辛苦钱’。”
“可你这身本事,是扎扎实实学出来、攒下来的,它是能托底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由衷感慨道:
“不过眼下这光景,是有点…乱花迷眼。”
......
第二天,是个难得的晴天。
李长河一早推着自行车出门,去修车铺换条车链子。
胡同口墙根下,悄悄冒出了一溜儿小摊。
有修鞋的、有修自行车的。
再往前走,是卖小吃的。
煎饼摊、炸油条摊、卖豆腐脑的……热气腾腾,香味飘出老远。
此时正值上班时间,每个摊子前都围满了人。
不远处,传来嘹亮的吆喝声:
“糖葫芦——冰糖葫芦——”
一个年轻人推着自行车过来,车后座架着个草靶子,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。
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喇叭裤,戴着蛤蟆镜。
“糖葫芦怎么卖?”
“一毛五一根...正宗山里红,糖衣厚实!”
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围着草靶子的人多了起来。
短短几分钟,年轻人就卖出去七八根。
李长河推着自行车,慢慢从这小摊前走过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些摊贩,大多是没有正式工作的返城知青,或者是从工厂“病退”、“停薪留职”出来的人。
放在几年前,他们都是被鄙视的“无业游民”、“社会闲散人员”。
可现在,他们一天赚的钱,比很多工人一个月工资还多。
李长河想起妻子的话,不禁苦笑。
是啊,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,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。
这世道,真的开始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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