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认知,比刚才发现自己“没死”更让黎南烛感到一丝……异样。
不是喜悦,不是骄傲,而是一种极其陌生近乎困惑的触动。
女孩还在语无伦次地讲述着后续:救援部队如何赶到,如何清理了伏击者,如何将伤员们转移到后方条件稍好的医院,如何将她也一起送了过来。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伤员清醒后如何打听“那个开车的女记者”,说着医生们如何夸赞她处理伤口及时,说着其他同行和志愿者如何议论她的疯狂和勇敢……
但黎南烛的思绪却早已飘远了,女孩的声音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音,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女孩刚才那句话:
“你救了他们的命!”
她救了别人的命。
这个事实,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渗透进她冰冷的意识深处。
几天后,当黎南烛的伤势稳定了一些,能够勉强下床走动时,她在那个女学生的搀扶下,去看了那些被她“救”下来的伤员。
他们被安置在隔壁一个更大更拥挤也更嘈杂的帐篷里。
空气污浊,呻吟声不断。
但当黎南烛走进去时,靠近门口的几个人认出了她。
“是她!那个开车的记者!”一个手臂打着石膏的年轻士兵挣扎着想坐起来,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激动。
另一个头上缠满绷带的男人努力地抬起还能动的手,对她做了一个笨拙表示敬意的动作,用不熟练的英语夹杂着当地语言反复说着感谢的话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,小姐……没有你,我们都死在路上了……”
“上帝保佑你!”一位年长的妇女,守在自己重伤的儿子床边,紧紧抓住黎南烛没受伤的右手贴在自己额头上,泪水滚滚而下,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哽咽地祈祷道谢。
一双双眼睛看向她。
那些眼睛里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对生命的渴望,有真诚的感激,也有对她这个救命恩人纯粹毫不掩饰的善意。
他们的感激是如此的直白,如此的汹涌,几乎让黎南烛感到无所适从。
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突兀的雕像,面对这些真挚的感谢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,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们的眼神,那些因为看到她还活着,因为自己还活着而迸发出的泪水,那庆幸和希望的眼神,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了黎南烛那近乎麻木的心脏。
他们不想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