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。
她颤抖着手握住方向盘,脚踩在油门上。
她不会开车,只在很久以前,出于某种为未来增加筹码的念头,在打工间隙偷偷看过几眼别人怎么操作,在废弃场里摸过两下报废车的方向盘。
理论知识和极其有限算不上实践的经验,在此刻生死攸关。
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,卡车猛地向前一窜,又差点熄火。
好在,黎南烛的努力没有白费,卡车歪歪扭扭地开始移动,在坑洼的路上颠簸前行,不断有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。
她死死把住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被烟尘遮蔽的道路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离开这里,把车开离这片火力覆盖区,开到后面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去……
就在这时,一阵更加密集的子弹从侧面扫射过来!
“砰!砰!砰!”
驾驶室一侧的玻璃瞬间全部碎裂,玻璃碴子四处飞溅!
黎南烛下意识地伏低身体,但还是感觉到几片碎玻璃划过了脸颊和脖子,带来火辣辣的刺痛,然而比这更剧烈的疼痛来自左肩胛下方。
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的背上,剧烈的灼痛瞬间炸开,蔓延至整个左半身,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她后背的衣物,粘稠而滚烫。
中弹了。
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她因剧痛而有些模糊的脑海中。
没有惊慌,没有意外,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,就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等待终于等来了注定的结局。
耳边,震耳欲聋的枪声、爆炸声、呼喊声……
似乎都在迅速远去,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。
世界开始旋转变暗,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成了模糊的光斑。
卡车的速度慢了下来,最终歪斜着撞在路边一个半塌的土堆上停了下来。
黎南烛的身体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,额头顶着冰冷的方向盘边缘。
剧痛一阵阵袭来,伴随着生命力迅速流失的冰冷和虚弱,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后背不断流淌,浸湿了座椅,滴落在脚下。
视线越来越模糊,在最后一丝清醒即将被黑暗吞噬之前,她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不是对人生的遗憾,甚至不是任何具体的人或事。
而是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无比荒谬的念头。
“这次……好像……真的可以结束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