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片雪白的驼峰。
浴袍下摆不长,走动间,笔直修长的小腿和光洁的脚踝时隐时现。
热水和蒸汽让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,眼神也带着沐浴后的慵懒和迷离。
她身上混合着高级香皂的清新和一种她惯用的、略带甜腻的香水尾调。
她走到高炳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很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盒,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,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燃。
深深地吸了一口,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,才缓缓吐出。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,与雪茄的烟雾混合在一起。
“春玲”高炳义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沙哑,带着酒后的微醺和疲惫,但更多的是深思后的凝重:“事情,比我们之前想的,还要复杂。”
陶春玲侧过头,湿发贴着脸颊,眼神透过烟雾看着他,声音慵懒:“老季没把你当回事,至少表面上,他端着站长的架子。那个姓顾的……看不透。年纪轻轻,说话滴水不漏,喝酒也有分寸,不像个简单的角色。”
她今晚虽然大部分注意力在季守林身上,但作为女人,尤其是她这样的女人,观察细节的本能让她也捕捉到了顾青知的不同寻常。
高炳义知道她说的是实话,也是他此刻内心忧虑的焦点。
季守林的“亲切”背后是明确的上下级界限和掌控欲;顾青知的“谦和”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和背景。
他初来乍到,夹在这两人之间,想要完成自己的角色转变,无论是明面的还是暗中的,并谋得一席之地,难度陡然增加。
“还不如在金陵自在。”高炳义忍不住叹了口气,说出了心底一瞬间掠过的真实感受。
在金陵虽然失势,但环境熟悉,人际关系盘根错节,总有腾挪的空间。
而这里,一切都是陌生的,水有多深,暗流有多急,完全无法预料。
陶春玲嗤笑一声,弹了弹烟灰:“庙是小了点,但水可一点不浅。刚才吃饭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,连老季对那个姓顾的都有几分忌惮,说话绕着弯。这里头的人,恐怕没一个容易对付的。”
她的直觉,往往比高炳义的分析更接近人际关系的本质。
高炳义沉默了片刻,将手中几乎燃尽的雪茄狠狠地按进水晶烟灰缸里,用力碾了碾,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也一并碾碎。
再抬头时,眼中已恢复了那种老牌特务特有的冷硬和决断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既然来了,就没有回头路。走一步,看一步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