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历过庆历新政的人,当年范仲淹等庆历君子们那般雄心壮志,最后又落得个什么下场?
他这是在地方蹉跎了多年,方才得以重回中枢,可有很多志同道合之士却已经永远都回不来了。所以,不管是多好的改革构想摆在面前,欧阳修其实难免都有些发楚。
“旁的不说,首先便是触及旧利。”
欧阳修掰着手指头给陆北顾讲:“河东解盐已经推行了盐钞法,但四川井盐可没有,井盐现行制度,沿途州县的大小官吏,乃至依托其生的水手脚夫,皆已成利薮,若是井盐也改行盐钞,那东南如荆湖、江浙、淮南等地的富商巨贾,必然蜂拥而至,那往日从中渔利者其利顿失,必群起而攻之,彼时你该如何自处?”陆北顾笑了笑,坦然以对:“如范公当年推行解盐盐钞法时那般便是了。”
“好,有风骨。”
欧阳修继续道:“那盐钞之根本,说穿了在于“信用’二字,若时移世易,换了人来主导三司,见盐钞行用顺畅,便滥发超支,则商旅裹足,钞法立败,非但不能增收,反损朝廷威信,你可曾想过又当如何?”“变法之难,本不在法,而在人。”
陆北顾看着欧阳修,说道:“欧阳公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,这世间谁能逃得脱“人亡政息’呢?多少贤相做不到,我们自然也做不到,而唯一能做到的,就是尽量在人事上延续下去,如此,变法自然也就延续下去了。”
欧阳修沉默了。
很久之后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道:“不像有些人,只知高喊“变法’口号,于具体险阻却懵然无知,或刻意回避。”
他话中似有所指,但并未明言。
“那你且说说,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先不说井盐盐钞,也不说买扑东南军粮漕运,那些都太远了,就说解盐。”
“先推动解盐降价,然后打击陕西和河东等地的青盐走私。”
陆北顾认真道:“陕西的老百姓不是不想支持朝廷,只是如今这每斤三十九文的解盐盐价实在是太过高昂,所以才会有“宁吃夏青盐,不买解州雪’的说法,但其实哪怕降价,只要夺回被走私青盐所挤占的市场,盐税总收入还是会比现在要高的。”
对于大宋来讲,盐的专营,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。
如果从生产成本来核算的话,成本价格也不过每斤不到三分之一文,按现在的价格算,就是一百三十倍的利润。
“夏国青盐在边境的走私拿货价是每斤十八文,在秦凤路、泾原路、环庆路、鄜延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