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相较韩王的激动,张良只是微微抬了眼皮。
他脸上沾着尘土,鬓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平静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亲卫一眼,只是望着前方略显荒凉的原野,淡淡问了一句:
“此地何处?”
亲卫愣了一下,连忙环顾四周,辨认了一下地标,答道:
“回军师,刚过漳水,此地当属巨鹿郡管辖,前方不远,便是巨鹿城旧址一带。”
“巨鹿……”
张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一下。
他勒住马绳,眺望着这片曾见证过无数历史变迁的土地。
旷野萧瑟,河流蜿蜒,远山如黛。
片刻沉吟,张良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位核心将领耳中:
“再继续遛下去,那位定邦君就该掀桌了。”
“传令下去,就此止步。依托巨鹿旧城以及周边山泽地势,构筑营垒,纵深配置。”
“通告附近尚能联系的各部,于此地与秦军决一死战。征调……不,收集此地所有能用的粮秣物资,搬不走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没有丝毫起伏:“焚烧,水井填塞大半。”
韩王信盯着张良那张平静的侧脸,想要说些什么,最终却闭上了嘴。
命令悄然传达下去,疲惫的队伍开始转向,带着一种悲壮的气氛,在这片名为巨鹿的土地上扎下根来。
斥候四出,营栅立起,沟壑开始挖掘。
数日后,陈胜吴广率着一支规模颇为庞大的军队与张良军汇合,进一步扩充了军队的人数。
再之后……齐王田詹、燕王韩广。
大军从四面八方的涌来,于巨鹿扎根,与秦军决一死战。
因为他们明白,大伙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张良韩王信败亡,秦军就会把刀刃对准他们。
紧张备战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。
联军士兵们望着西方,眼神复杂,有恐惧,也有被逼到绝境后的凶悍。
余氏之名,天下皆知。
又是一个黎明。
薄雾如纱,笼罩着营寨前方一片开阔的、尚未完全封冻的湖泽之地。
值守的联军士兵揉了揉困倦的眼睛,下意识地望向薄雾深处。
忽然,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雾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,缓缓向两侧散开一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