痕偷袭……失散的同伴……
一幅幅更加清晰的画面和感知,如同被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他初醒还无比脆弱的神识中荡开涟漪,逐渐拼凑出昏迷前后那惊心动魄的片段。林紫苏在空间乱流彻底失控前,那回眸一瞥中蕴含的决绝与托付;妹妹余小年那撕心裂肺、充满了惊恐的哭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;慧明和尚在最后关头,耗尽佛元打出的那道璀璨却悲壮的守护佛印;还有……还有张铁山那宽阔如山嵴的后背,背负着他这具“尸体”,在这条危机四伏、暗流汹涌的河道中,一步一个血印,蹒跚前行的沉重与艰难……
巨大的悲痛、如山般沉重的担忧、以及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与自责感,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绕而上,死死扼住了他刚刚恢复一丝跳动的心脏,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。
他们都……为了救他,失散了?生死不明?
强烈的、足以焚毁理智的愧疚与自责,如同滚烫的岩浆,开始灼烧他刚刚稳定下来的神魂。
他勐地闭上了眼睛,牙关紧咬,腮边肌肉微微鼓动,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垮他脆弱意识的情绪洪流压下。现在,不是沉溺于痛苦的时候。
他必须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处于何种状态。
意识再次沉入体内,那片新生的、还显得无比空旷寂寥的“混沌虚海”,呈现在他的内视之中。与彻底昏迷前相比,这里不再是一片绝对的死寂与虚无。中央那个如同宇宙原点的混沌漩涡,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旋转着,但它的旋转,不再是徒劳的,而是开始引动着周围一小片区域的、稀薄如雾的混沌气息,如同星云诞生之初,开始极其缓慢地、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动。虽然这范围依旧小得可怜,流动的能量也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这“活”过来的迹象,这从“无”到“有”的第一步,却是此刻支撑他不至于彻底绝望的最大慰藉与根本希望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片虚海正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极其缓慢的速度,自主地从外界(这洞穴中稀薄的天地灵气)汲取着能量。尽管这速度慢得令人发指,如同试图用一根麦秆吸干大海,但确确实实是在进行着。而背后那道被墨鸦利爪留下的、缠绕着幽冥死气的伤口,似乎也被这新生的、带着包容与净化特性的混沌气息所影响,那股阴毒侵蚀的力量被大大遏制、延缓,不再像最初那般疯狂破坏。
破而后立,道基重塑。这条理论上存在、实则九死一生的绝路,他终于以难以想象的代价,硬生生地踏出了最关键、也是最艰难的第一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