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呢?”
何凯追问,“问题出在哪里?真的是因为发现了煤矿?”
陈晓刚脸上露出一丝讥诮,“没错,就在杨涛把前期工作搞得差不多,树苗都种下去一部分的时候,勘探队在那几座山里发现了煤层,而且储量据说还不错,这下子,事情就变了味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了一下何凯的反应,才接着说,“镇里当时的主要领导,也就是老书记张尚忠和侯德奎镇长,对这事的意见出现了分歧。”
“老书记的意思,招商引资要有诚信,协议既然达成意向,应该优先保障投资者的权益,可以考虑调整矿区范围,或者给予合理补偿,但侯镇长……”
陈晓刚拖长了语调,声音压得更低,“侯镇长认为,发展矿业是当前县里最看重、来钱最快的支柱产业和政绩工程。”
“几个山头的水果,哪能跟地下滚滚的乌金相比?而且,横川集团的栾总,对那片矿是志在必得,早就疏通好了县里的关系,最后的结果,您也猜到了,侯镇长占了绝对上风。”
“杨涛那份还没走完所有审批流程的承包协议,就被以程序不完备、需要重新论证为由,无限期搁置了,据说,这个决定……也是得到了当时县里某些领导默许甚至支持的。”
何凯沉默地听着,手指的敲击停止了。
陈晓刚的描述,与杨涛的控诉基本吻合,也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图景。
地方主政者为了短期政绩和背后利益,公然违背招商承诺,牺牲外来投资者利益,向本地强势资本倾斜。
“所以,栾克峰的矿就开进去了?”何凯声音低沉。
“何止是开进去。”
陈晓刚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,既有对杨涛的同情,也有对破坏环境的无奈,“大规模采矿一开始,地下巷道一打,山体结构、水文全都破坏了。”
“地表水顺着裂缝渗入矿洞,山上的蓄水池干了,引水管成了摆设。那些刚刚种下、还没扎稳根的果树苗,缺水加上可能的地下震动、废气污染,没多久就大片大片地枯死了,杨涛投下去的钱,真真是打了水漂,连个响声都没听见。”
办公室内一片寂静,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作响。
何凯能想象到杨涛当时看着心血化为乌有、求助无门时的绝望。
“陈晓刚,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?”
“何书记,您忘了,我是林管所的!”
“哦,那之前这个杨涛没有闹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