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月后。
齐州城南。
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干透后的路面坚硬平整,没有坑洼,不起尘土。
一队运粮的四轮马车从城外驶来,车夫挥动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,车轮在平坦的路面上滚动,发出沉闷的隆隆声。
以往走黄土路,遇到雨雪天气,车辙深陷,泥泞不堪。
三匹马拉一辆满载的粮车,走上十里地便会口吐白沫。
现在,单马便可拉动满载的四轮大车,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不止。
一匹快马从马车旁疾驰而过,驿卒背着装满公文的皮袋,身体前倾紧贴马背,马蹄敲击水泥路面,哒哒作响带起一阵劲风。
路边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。
“这路绝了!连个土渣子都不掉。”
“听说这是侯爷弄出的仙泥,加了水就能变成石头。”
齐州的货物往来,周转之速已非昨日可比,商路因而愈发通达。
……
城西,工业局大院。
新建的高大围墙挡住了外面的视线,墙内三座高炉日夜不熄,黑烟滚滚直冲云霄。
陈远已经三天没出过这个院子。
叶窕云提着一个三层食盒,跨过院门高高的门槛,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,空气里是刺鼻的焦煤气味与铁锈气味。
她避开地上散落的铁件,木料,还有废弃的齿轮,走到院子中央。
陈远穿着一件粗布短打,袖子卷到肩膀,双臂沾满黑色的机油,他正用一把特制的长柄大扳手,跟一根粗大的螺栓较着劲。
手臂肌肉坟起,青筋暴凸,随着他全力一拧,那螺栓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,终于纹丝不动。
“先吃饭。”叶窕云把食盒放在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桌上,打开盖子,第一层是清蒸鲈鱼,第二层是爆炒羊肉,第三层是两碗白米饭。
陈远头也没抬。
“放着。”
叶窕云没多劝,她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陈远的手臂上,那里有一道新添的划痕,正渗着血丝,混着黑油。
院子正中央,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铁疙瘩。
圆筒,活塞,飞轮,还有错综复杂的黄铜管道。
造型粗犷,不见半分美感。
六个腰间围着厚皮裙的老铁匠,手里拿着各式工具,围着这台机器转圈,一个个抓耳挠腮,全然不解这东西的用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