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苍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。
指甲刮过铁皮,发出一道细微的刺响。
“你说完,突难呢,突难怎么了?”
声音沙哑,气若游丝。
但帐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百夫长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把额头从毡子上抬起来,满脸泥渍和泪痕混在一起。
“三……三王子殿下撤退之时,不幸坠马,尸骨……”
“尸骨在哪?”
百夫长张了两次嘴。
第三次才挤出声音。
“未……未寻回。”
帐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连尸骨都没带回来。
三万铁骑,草原上最能打的一支力量,被一万五千个步兵揉碎了扔在异乡的冻土里,连主帅的尸首都没留下。
呼延苍的眼珠子动了一下。
浑浊的瞳孔里,有什么东西在碎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像风灌进了一个干裂的皮囊。
枯瘦的右手猛地攥紧扶手。
他想站起来。
腰直了一半。
然后那口气没接上。
整个人的身体僵了一瞬——像绷断的弓弦——朝前栽了下去。
“大王!”
萨满桑吉扑过去。
骨笔从手里飞出去,在毡子上弹了两下,滚到角落。
侍卫和近臣蜂拥而上。
七手八脚把呼延苍的身体翻过来。
他的嘴大张着。
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瞳孔已经涣散了。
桑吉的手颤着按在老王的脖颈上。
没有脉搏。
王帐内所有人凝固了三息。
然后,哭嚎声像开了闸的洪水,冲破了帐篷上方的天窗。
……
齐州。
阳光不错。
后院石板地上蹲着五个人。
陈远蹲在最中间,袖子卷到肘弯,两只手沾满了黑乎乎的油脂。
他面前横着一辆拆了半边的板车。
车轴被抬高,底盘朝天。
四个铁匠围在两侧,腰上系着粗麻围裙,每人手里攥着不同的家伙——锉刀、钳子、铁锤、火钳。
陈远用一根铁丝在车轴连接处比划了几下,转头对那个年纪最大的铁匠说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