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闯现在喊停,光踩踏就得死一片。
况且,他不想停。
不是不想停。
是不敢停。
停了就得掉头。
掉头就得跑。
跑了就得回草原。
回草原面对什么?
三王子全军覆没的消息,用不了十天就会传遍整个王帐。
柯突难的脑袋保不保得住都两说。
他扎木闯,一个跟着三王子混的、连苏和鞅都瞧不起的边角料,回去以后能有什么下场?
喂狗都嫌肉臭。
扎木闯牙齿咬得嘎嘣响。
脑子里有根弦“啪”地断了。
“冲!给老子冲过去!”
他弯刀前指,整个人趴在马脖子上,两腿疯了似的夹紧马腹。
枣红矮脚马吃痛,一声嘶鸣,四蹄刨开,蹄铁在冻土上砸出一串火花。
“那些铁疙瘩是唬人的!”
“上次也是一模一样的把戏!”
“冲过去!”
“只要冲到跟前,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!”
他的声音在风中撕成碎片,但身后的两千骑兵还是听见了。
不是所有人都信。
但所有人都跟着冲了。
因为这条路,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阿木尔死死抿着嘴,弯刀平举在身侧。
他的右手不抖了。
是麻了。
从手指麻到手腕,从手腕麻到小臂。
整条胳膊像灌了铅,又沉又死。
眼前那五个黑洞洞的铁管口越来越大。
越来越近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出征前,他老娘追出帐子,把一条打了结的红绳硬塞进他的靴筒里。
“阿木尔,你活着回来。”
就这一句话。
老娘没哭。
草原上的女人不兴哭。
但她那双手抖得连红绳都系不利索,打了三次才打上。
阿木尔低下头。
靴筒里那条红绳硌着他的脚踝。
……
城头上。
柴琳两手扣在垛口的砖沿上,十根手指的指节泛着一层死白。
她看见了。
两千骑兵从土坡上冲下来,马蹄扬起的烟尘拉出一条灰黄色的尾巴,像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浑浊泥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