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上铺了一层尸体,血顺着路基往两边的沟渠里淌。
陈远听完柴琳这番话,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偏过头,看了柴琳两秒。
那个眼神很淡,像是在看一道不太难的算术题。
然后他转向胡严。
“还未进城的后方火器营就地列阵,火铳手前排,虎蹲炮居中。”
语气跟吩咐伙房今晚多蒸两笼馒头差不多。
“半月阵。”
胡严整个人像被点着了引信的爆竹。
他双眼放光,右拳狠狠砸在左掌心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得令!”
转身的时候,这个跟了陈远大半年的亲卫统领,脸上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。
嘴角往上翘着,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了。
他冲出广场,一路小跑,嗓门大得能把城墙上的旗帜震歪。
“火器营!火器营听令!就地变阵!半月阵型!”
“火铳手装药!虎蹲炮填弹!”
命令沿着官道往后传,一个传一个,声浪翻滚着冲出南门洞。
然后,一件让城墙上所有守军和百姓全都看傻了眼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还拖在城外官道上的齐州军后队,正是柴琳判断中应该慌成一团、赶紧往城里缩的步卒。
他们没跑。
不但没跑,还停了下来。
前面的长枪兵方阵往两侧一分,像犁铧劈开冻土,从队列中间让出一条通道。
十二门虎蹲炮被辅兵们推着,吱呀吱呀碾过青石路面,一门接一门排成弧形。
炮口一律朝南,黑洞洞,又沉默。
三百名火铳手从行军队列中分出来,跑步到位。
他们动作极快,像是练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一排蹲下,一排站立,铳口从间隙中伸出。
装药,压实,架铳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为什么。
甚至有几个脸上还挂着徒河之战硝烟的老兵,一边往铳管里塞铁砂,一边咧着嘴乐。
那表情,跟饭馆里听说今天加菜的食客一个德行。
城墙上,崔守备扶着垛口,整个人都僵了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,带了三十年兵。
从来没见过哪支军队,在得知两千骑兵即将冲锋的时候,表现得像在准备一场打猎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阵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