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装在钉死的木箱里,由四名亲卫一前一后押着。
有几个胆大的百姓伸长脖子往车上瞅。
“那就是打雷的家伙事儿?”
“小声点!离远些!万一炸了——”
“炸你个头!那玩意儿没火引子能炸?”
胡严冷着脸扫了人群一眼。
那几个探头的缩回去了。
陈远走在长枪方阵前方。
灰鬃战马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。
他换了身干净的黑色棉甲,大氅在风里翻着边。
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目光从街道两侧百姓的面孔上扫过,像在清点什么。
路边拄着拐杖站着一个老卒。
脸上沟壑纵横,左眼上方一道刀疤已经泛白。
他看见陈远经过时,身体晃了晃,然后缓缓抬起右拳,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。
没喊话。
陈远在马上微微侧头。
朝那老卒点了一下。
马过了,老卒才松了劲,整个人靠在墙上,仰起头望着天,嘴唇哆嗦了半天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府衙前。
崔守备领着城中剩余守军列在石阶两侧。
铁甲上全是窟窿。
有箭孔,有刀劈的豁口。
站姿歪歪扭扭,有人一条腿根本使不上劲,靠着旁边袍泽撑着。
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官道尽头那面越来越近的黑底赤字大旗。
有人鼻子一酸,低下头,用袖子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柴琳站在府衙正门前的高阶之上。
朱红宫装的裙摆垂至石阶第一级台阶,银步摇的流苏在鬓边随风轻晃。
她双手交叠在身前,脊背挺直,目光落在官道尽头,始终没有移开过。
木筱筱站在她身后半步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柴琳的侧脸。
殿下的下颌绷着,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视线定在远处那个骑马的身影上,一动不动。
木筱筱心里嘟囔了一句。
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。
她低头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,又弯腰帮柴琳理了理宫装后摆上沾的一粒碎灰。
马蹄声踏上府衙前的广场。
一下。
一下。
沉稳。清晰。
四周百姓的欢呼声在这一刻不知怎的矮了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