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平线尽头。
枯黄的冻土宛如一条匍匐而来的巨龙。
烟尘连接天际,翻滚着向南推进。
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渐渐汇聚成雷鸣般的轰鸣,震动着脚下的土地。
连徒河边缘的碎冰都在颤抖中开裂,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
柯颌罕骑在满身汗碱的战马上,双眼布满血丝,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。
他死死盯着前方五里外那座半圆形车阵。
那黑底红字的“陈”字帅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招摇得格外刺眼。
那面旗帜,柯颌罕在一线天城墙下看了整整十天,每一个日夜都伴随着滚木礌石和漫天的粪水。
“陈远!”
柯颌罕咬牙切齿,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。
他没有退路,身后是柯突难冷酷的督战大军,身前是夺走他一切荣誉的仇人。
“全军冲锋!踏平车阵!砍下陈远的脑袋!”
柯颌罕高举弯刀,猛夹马腹。
五千名冻饿交加的戎狄残兵发出嘶哑的嚎叫,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疯狂。
他们没有阵型,不顾战马体力透支,挥舞着各式兵器,径直撞向齐州军的重车防线。
齐州军阵地内,风似乎都停了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。
两千名长枪手半蹲在地,他们将丈二长枪的尾端死死顶在土坑里。
枪身搭在辎重车的木栏缝隙中,双手紧握枪杆。
汗水顺着掌心渗出,浸湿了粗糙的木纹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写满了坚毅。
“稳住!”
张姜提着一柄砍出无数缺口的厚背大刀,在车阵后方来回踱步。
她没有拿那杆她爱不释手的“透骨龙”,而是回到了最原始的武器。
“敌军不进五十步,谁也不许动!把枪杆子攥出水来也给老娘憋着!”
胡严站在第二道防线后方,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。
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
余光瞥向身后那五尊盖着油布的虎蹲炮。
陈远侯爷的命令是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动用。
他不禁咬紧牙关。
这到底算不算万不得已?
侯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陈远立于中军战车之上,黑色大氅在风中翻滚,猎猎作响,如同他内心深处汹涌的谋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