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声的自然是祁同伟。
一时间,所有的目光,无论是现场的,还是屏幕上的,都投到了他的身上。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坐在那里,姿态放松,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眼神中透出的坚定,让他自然而然成为此刻的中心。
祁同伟并不在意这些目光,依旧用他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开口:“上次我去京州召开光明峰项目现场办公会,陈岩石同志来现场提出大风厂股权问题后,我就详细了解过这件事。”
他稍作停顿,目光扫过众人,继续道:“我的基本判断是:大风厂现在是私营企业,虽然有员工持股会,但其与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、乃至由此引发的拆迁阻滞,本质上属于民营企业之间的经济纠纷。政府的角色是依法裁判、监督执行,没有义务,更没有权力用财政资金为其间的任何一方‘托底’、‘买单’。”
他的语气逐渐加重:“一旦今天开了这个头,承认了‘闹’可以获得额外补偿,那么以后整个汉东,但凡涉及征地拆迁、企业改制、利益调整,就会有人效仿。政府将永远被绑架在没完没了的‘补偿’谈判中,发展成本将无限攀升,法治环境将遭到破坏。这个头,不能开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好几个常委微微颔首,表示可以探讨。
宣传部长补充道:“我同意达康书记尽快平息事态的思路。舆论还在发酵,尤其是网络和境外一些不友好媒体的扭曲报道,对我们很不利。必须尽快拿出一个‘解决问题’的姿态和方案,主导舆论走向。”
组织部长吴春林推了推眼镜,语气谨慎:“从组织程序和大局稳定角度看,达康同志的方案有可行性。大风厂职工人数众多,情绪激烈,硬顶着不是办法。适当的经济补偿,如果能换来项目顺利推进和社会面稳定,这个成本……可以考虑。关键是方案要周密,补偿标准和范围要严格限定,不能形成‘按闹分配’的不良示范。”
高育良坐在位置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中的沙瑞金,又扫过现场众人,缓缓开口:“达康同志急于推进项目、稳定局面的心情可以理解。但‘特事特办’需要格外谨慎。大风厂的股权问题在法律上本就模糊,蔡成功伪造签名是事实,职工情绪有来源。我们如果简单地用财政资金去填补一个民营企业之间的纠纷窟窿,法律依据何在?政策边界何在? 今天补了大风厂,明天会不会有‘小风厂’、‘中风厂’?这个口子,开起来容易,合上就难了。我认为,处理此事,法律和政策底线不能破,要在框架内寻找解决方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