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场风波随着三法司“查无实据、然失察之责难免”的含糊结论,以及副主考赵文华被罚俸半年的象征性惩戒,最终尘埃落定。对于高踞庙堂的严嵩一党而言,这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皮外伤,甚至算不上挫折;对于无数默默无闻的寒门士子来说,这结局依旧是灰暗的,未能改变他们大多名落孙山的现实。然而,那股在风波中被短暂点燃、又迅速被压制下去的不平之气,却如同野火后的草籽,悄然埋在了玉京城某些角落里,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萌发。
陈远,便是其中一粒最为坚韧的种子。
他没有如许多人预料的那样,在风波平息后黯然离京,返回那遥远的山西老家。相反,他在外城靠近贡院的“举子巷”深处,赁下了一间更为狭小、但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小屋。这里租金低廉,往来多是与他境遇相似的落第举子或清贫文人,信息却相对灵通。
陆明渊再次见到陈远,是在风波过去半月后的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。陈远撑着把破旧的油纸伞,裤脚沾满泥泞,敲开了柳枝巷小院的门。他的青衫依旧洗得发白,面容清癯,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,少了些书生的怯弱,多了几分历经磨砺后的沉静与笃定。
“学生陈远,拜见墨先生。”他收了伞,在檐下仔细掸去身上的水珠,这才进屋,执礼甚恭。
陆明渊示意他坐下,小荷端来热茶。陈远双手接过,道了谢,轻轻啜饮一口,暖意驱散了秋雨的寒凉。
“陈公子近日可还安好?”陆明渊问道。
“托先生洪福,一切尚可。”陈远放下茶杯,语气平缓,“风波虽歇,京中议论却未全止。赵文华一党对学生这等‘不安分’之人,自是恨之入骨,明里暗里有些小动作,不过学生谨慎避让,暂无大碍。倒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倒是李翰林、高学士等几位大人,私下派人送来些银两书籍,嘱咐学生安心读书,以待下科。这份看重,学生感铭五内。”
陆明渊微微颔首。李翰林、高拱等人此举,既有对陈远风骨的欣赏,亦有对寒门士子的扶持之意,更是一种政治姿态——与严党打压寒门的态度划清界限。这或许也是陈远选择留下的原因之一,他已被动地卷入了清流与严党博弈的边缘,虽危险,却也意味着可能的机会。
“学生今日前来,一是再次拜谢先生点拨、庇护之恩。”陈远站起身,对着陆明渊深深一揖,“若非先生当日在‘墨雅斋’前解围,又于学生绝望时点醒,学生恐怕早已心灰意冷,甚至铸成大错。先生于学生,实有再造之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