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名家如数家珍,见解独到,更难得的是,他能从画作气韵、笔法细节中,引申出对天地自然、历史人文乃至世道人心的感悟,每每发人所未发,令李翰林听得拍案叫绝,引为知音。而当李翰林谈及朝政弊端、世风日下时,陆明渊虽言辞谨慎,不直接抨击,却也能恰到好处地引经据典,表达对“清正廉明”、“民心所向”的推崇,对“奸佞当道”、“民生多艰”的隐忧,其态度与李翰林心中所想不谋而合,更让李翰林觉得此子不仅才学出众,更难得的是胸有丘壑,心怀天下。
一来二去,两人便熟络起来。李翰林时常邀陆明渊至其位于外城东面“澄清坊”的宅邸(也是一处不大的四合院)品茶论画,偶尔也引荐几位同样风骨铮铮的同僚或友人。陆明渊以“墨尘”之姿,从容周旋其间,言语得体,见解不俗,又不失文人风骨,很快便在这小小的清流圈子里站稳了脚跟。
通过这些交往,陆明渊对玉京官场,尤其是中下层清流官员的处境与心态,有了更直观的了解。
他看到了李翰林等人的风骨与坚持。他们俸禄微薄(李翰林身为七品编修,年俸不过数十两,加上些微“冰敬”、“炭敬”,勉强维持一家人在京城的体面生活),生活清苦,却依然恪守读书人的气节,不屑与严嵩、刘瑾之流同流合污,甚至屡屡在职权范围内,上书直言,弹劾不法,虽然大多石沉大海,或被轻描淡写地驳回,却始终未曾放弃。他们聚在一起时,常常痛心疾首地议论时政,为国家前途、百姓疾苦而忧心忡忡,那份发自内心的忧国忧民之情,在如今这污浊的朝堂中,显得尤为珍贵。
陆明渊也看到了他们的无力与无奈。官职低微,人微言轻,背后没有强大的政治势力支持,他们的声音很难直达天听,更难以撼动严、刘二人经营多年的庞大利益集团。他们所能做的,往往只是守住自身清誉,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(比如编纂史书、起草诏令时尽可能秉笔直书,或是在同僚间传播一些正直的言论)施加一些微弱的影响。面对越来越沉重的税赋、越来越猖獗的贪腐、越来越紧张的边关局势,他们常常感到深深的挫败与焦虑。
更让陆明渊深思的是,他察觉到,在这群清流之中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有人纯粹出于道德理想,有人则掺杂了因仕途不顺而产生的愤懑;有人是真的想匡扶社稷,有人则可能只是将“清流”身份当作一种区别于“浊流”的政治标签,借以自抬身价或聚集同道。其中微妙的分歧与算计,同样存在。
但无论如何,李翰林这批人,是陆明渊在玉京接触到的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