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钱老夫子不欢而散后,陆明渊在本地文人群中的处境略显微妙。明面上,邀请他参加诗会雅集的帖子少了,街头巷尾遇到某些读书人,对方或点头而过,或干脆视而不见。但暗地里,关注他的人似乎并未减少,甚至更多了几分审视与好奇。李知县那里却并无变化,依旧偶尔邀他谈论时局或鉴赏书画,态度一如既往,仿佛未曾听闻那场争论。
陆明渊对此泰然处之,依旧按自己的节奏生活。他愈发体会到,在这凡俗红尘中,许多表面的“规矩”与“名声”,不过是束缚人心的虚妄之网。与其在网中挣扎求全,不若看清本质,持守本心。
这一日,春光明媚,镇东头的河滩上,几个总角孩童正在追逐嬉戏。他们用简陋的竹篾和旧纸糊了几只歪歪扭扭的纸鸢,趁着东风,在河滩上欢笑着奔跑,试图将纸鸢送上天空。纸鸢飞得不高,歪歪斜斜,不时栽下,却引得孩子们阵阵惊呼与更加欢快的笑声,那份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高兴,感染了路过的行人。
陆明渊恰好路过,见此情景,不由得驻足。他负手立于河堤之上,静静地看着那些在阳光下奔跑的孩童,看着他们红扑扑的脸颊上肆意的笑容,听着那清脆如银铃般的嬉闹声。
多久了?自家族覆灭、踏入修真之路以来,他似乎再未有过如此刻孩童般,因一件简单的事物而由衷开怀的时刻。修行路上,是生死搏杀、尔虞我诈、勾心斗角;入得玄云宗,是励精图治、肩负重任、谋划布局;即便此番红尘炼心,所见所感,亦是世情冷暖、人心鬼蜮、利益纠缠。
喜悦、悲伤、愤怒、算计……这些情绪他并不陌生,甚至体悟颇深。但孩童此刻的这种“乐”,却如此不同。它不因得失而增减,不因外物而转移,仅仅源于奔跑本身、源于纸鸢飞起的瞬间、源于同伴间的嬉戏打闹。这是一种最本初、最鲜活的生命力绽放,是未经世事污染的“真”。
一个纸鸢终于勉强飞稳,在低空晃晃悠悠。手持线轴的孩童兴奋地大叫,其他孩子围着他欢呼雀跃。那孩童仰着脸,阳光落在他明亮的眼睛里,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欢喜。
陆明渊的心神,在这一刻微微一动。
他识海中的心相世界,那片荒原石峰的景象,似乎也随之泛起了微澜。荒原边缘,那些因红尘经历而演化出的市井巷陌、码头酒肆、官衙府邸、甚至青楼赌坊的模糊虚影,在这一刻悄然淡化、退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逐渐清晰的景象:湛蓝如洗的天空,柔软的青草地,蜿蜒的清澈小溪,还有几个模糊的、正在无忧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