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的生态图景。陆明渊如同最耐心的渔夫,在浑浊的水中,分辨着每一条鱼游动的轨迹与习性。
他开始有选择地接触一些人。他并未直接表明意图,而是通过一些“自然”的方式:比如在码头“偶然”帮一个被沉重货包压垮的老年力夫搭了把手,顺势聊几句;在酒肆“凑巧”坐在一个消息灵通的闲汉旁边,请对方喝一碗最烈的烧刀子;在赌档外“无意”拦住一个输光了钱、正被追债的年轻赌徒,替他解了围(用一点微不足道的银钱),听他哭诉悔恨与对放债者的恐惧……
他极少主动发问,多是倾听与附和,偶尔在不经意间,抛出一两个模糊但切中要害的疑问或感叹,引导对方说出更多。他的神情总是带着适度的同情、好奇或愤慨,语气平和,出手虽不阔绰却恰到好处,逐渐让一些底层人物对他少了戒心,多了几分愿意交谈的意愿。
这其中,他重点接触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码头力夫中颇有威望的小头目,人称“疤脸李”。此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狰狞刀疤,是早年与人争码头时留下的。他力气大,敢打敢拼,也讲义气,手下聚着二三十号信得过的兄弟,在码头工人中说话有些分量。他对漕帮上层那些“老爷”们盘剥克扣工钱、不顾工人死活(尤其薛家工坊搬运有毒原料时)早有不满,但势单力薄,只能隐忍。陆明渊“偶然”见识了他徒手制服两个闹事的泼皮后,表达了钦佩,几次接触下来,疤脸李觉得这个“账房先生”虽然文弱,但见识不凡,言谈间对码头工人的艰辛颇有同情,是个“明白人”。
另一个是赌档外围一个专门替人跑腿传话、也兼卖些小道消息的瘦小汉子,外号“泥鳅黄”。此人其貌不扬,身形滑溜,最擅钻营打探,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,消息极为灵通,但嘴很严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陆明渊通过几次“恰好”需要打听些无关紧要的市井传闻与他接触,出手比一般人爽快,且从不深究消息来源,渐渐让“泥鳅黄”觉得这是个“懂规矩”的客户。
通过这些接触与观察,陆明渊对漕帮的内部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洪龙王之下,还有几个“堂主”分管不同事务,彼此间并非铁板一块。负责码头装卸的“搬运堂”堂主是洪龙王的嫡系,但对薛家工坊支付的运费抽成比例长期不满,认为薛家仗势压价。负责“街面生意”(包括收取部分商铺保护费、管理赌档妓馆等)的“街巡堂”堂主则与薛家走得最近,暖香阁正在其“照拂”之下。而“泥鳅黄”隐约透露,洪龙王最近对“街巡堂”堂主有些不满,觉得他手脚不干净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