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,又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力狠狠压下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她没有去接锦盒,甚至没多看那玉一眼,反而将锐利如刀的目光从吴掌柜身上移开,牢牢锁定在陈临渊脸上。
“他才是话事人。”女子的声音不高,却清冷脆亮,带着沙砾摩擦般的质感,说的竟是相当流利的官话,只是略带口音,“你们汉人商贾,惯会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。让你身后那位公子说——想要什么,又能付出什么代价?”
吴掌柜一时语塞,看向陈临渊。
陈临渊心中暗叹,这女子的直觉竟如此敏锐。他上前半步,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。直觉告诉他,这女子身上没有“妖”的诡魅或堕落气息,反而透着一股被苦难磨砺出的、近乎执拗的“真”。
略一沉吟,陈临渊决定部分坦诚。他微微躬身,将墨一事先编排的背景缓缓道来,语气恳切,俨然是个为家族存亡忧心忡忡的年轻账房:“不敢欺瞒女英雄。在下家族在长安经营些微末产业,此次西行,实为追回失物。月前西域使团入京朝贡,期间不慎遗失了一件由我家主上代保管的宫中秘宝。此物关乎主上身家性命,若不能寻回,阖族恐遭灭顶之灾。听闻窃宝之人或潜入这片沙海,亦或与湮灭的且末古城有关。我等人生地疏,贸然搜寻如盲人瞎马,故冒昧前来,恳请‘沙狐’诸位英雄施以援手,帮忙探寻那伙贼人与失宝下落。酬劳方面,必不让各位失望。”
说话间,他悄然调动一丝文心之力——并非迷惑对方,而是让自己更沉浸于这个“角色”,使叙述显得真实而焦灼。这是小说家传承的另类应用:不是编造谎言,而是短暂地“成为”故事里的人。
女子,即沙狐的三当家,听得十分专注,目光始终锁定陈临渊的眼睛,似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。待他说完,她沉默片刻,忽然嗤笑一声,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意味。
“宫中秘宝?灭族之灾?”她摇了摇头,伸手取过锦盒“啪”地合上,随意放在手边,“故事编得还行,至少比刚才出去的那伙‘商人’实在些。”
她站起身走到陈临渊面前,身高竟与他不相上下,目光平视道:“沙漠有沙漠的规矩。我们‘沙狐’可接向导、保镖的活儿,也能帮你们找东西、找人。但价钱,不是金银能衡量的。而且……”
话锋一转,她语气骤然冷硬:“这片沙海吃人不吐骨头,即便我们也不敢保证护住一支完整商队。你们若真想往古城深处去,最多只能去三个人。多一个,既是累赘,也是找死。”

